他的票,從不為我而搶_第3章 3五號凌晨五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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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號凌晨五點,天還黑著,周嶼已經在收拾行李。
我站在臥室門口看他。
他往箱子裡塞了兩盒暈車貼、一瓶防曬霜,還有一頂女士遮陽帽。
沒有一樣是他自己用的。
“七號是我媽頭七。”
我開口,嗓子啞得厲害。
“你能跟我回去一趟嗎?就半天,給她上炷香。”
這是我最後一次求他。
他拉拉鍊的手停了一下,抬頭看我,像是覺得我不可理喻。
“七號我在廈門,你讓我怎麼回?”
“再說頭七那套都是老家的講究,你一個大學生,別搞得神神叨叨的。”
大概覺得話重了,他緩了緩語氣。
“等我回來,陪你去寺裡給阿姨點盞燈,行了吧?”
我笑了一下。
我媽從來不信寺裡的燈。
她只信那句“讓小周幫你搶個好點的座”。
“不用了。”
他沒聽出什麼,拎著箱子往外走,到門口又回頭。
“你回老家的票自己搶了沒?別到時候又打電話哭。”
門砰地關上了。
我搶到了。
候補上一張無座,五號上午十點。
國慶的杭州東站像一口燒開的鍋。
廣播一遍遍報著晚點,泡麵味混著汗味,小孩在人堆裡哇哇哭,大包小包把過道堵得死死的。
我揹著一個空了一半的包,被人潮推著往前挪。
然後在軟臥候車區的玻璃門外,看見了他們。
許念戴著那頂遮陽帽,坐在皮沙發上晃著腿。
周嶼蹲在她面前,撕開一片暈車貼,小心翼翼貼到她耳後。
“貼歪沒?”
“沒歪。”
他又從兜裡掏出一個剝好的橘子,塞進她手心。
“聞著橘子皮能壓一壓,上車別玩手機。”
那個橘子剝得乾乾淨淨,連白絲都撕掉了。
我暈車那年吐在他車上,他開著窗罵了一路。
玻璃門沒關嚴,許唸的聲音飄了出來。
“周老師,嫂子媽媽頭七,你真不去呀?”
我停住了腳。
周嶼靠在沙發扶手上,語氣隨意得很。
“人都走了,去不去就是個形式。”
“你第一次看海,我答應你三年了,總不能又放你鴿子。”
許念低頭掰著橘子瓣,笑得眼睛彎彎。
“那嫂子會不會生氣啊?”
“她不會。”他說,“她懂事。”
懂事。
所以我媽的最後一面,可以趕不上。
所以我媽的頭七,只算個形式。
許念一抬頭,正好對上我的眼睛。
“嫂子?”
周嶼猛地回頭,臉上閃過一絲不自在,快步走出來。
“你怎麼在這?”
他瞥見我手裡那張票,“無座”兩個字格外扎眼。
第一反應,還是怪我。
“又是站票?你怎麼不早說?早說我給你搶啊。”
周圍人來人往,我仰頭看著他。
“我說了。”
“九月三十號夜裡,我哭著說的。”
他張了張嘴,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檢票廣播響了,許念拖著粉色行李箱跑過來,拽住他袖子。
“周老師,檢票啦!”
他看看我,又看看她。
最後丟下一句“到了發訊息”,轉身跟她進了閘機。
我在車廂連線處又站了八個小時。
這回腰沒那麼疼了。
大概心空了,身子也就輕了。
快到站的時候,舅舅發來一條微信。
「小禾,你媽手機我充上電了,裡面有幾條跟小周的聊天,你回來自己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