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票,從不為我而搶_第5章 5雅加達的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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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加達的熱,一下飛機就糊在了臉上。
空氣又溼又黏,像一塊剛擰過的熱毛巾。
來接我的是專案部的老宋,五十來歲,曬得黝黑,舉著一張寫著“江禾”的硬紙板。
“小江是吧?路上累壞了吧,車上有水。”
麵包車擠在摩托車流裡,一寸一寸往前挪。
窗外是密密麻麻的頭盔,路邊攤飄來炸香蕉和榴蓮混在一起的味道。
老宋一邊開車一邊給我介紹。
“咱們駐地就在哈利姆站旁邊,雅萬高鐵的起點。”
“這邊國慶剛過完開通兩週年,忙得腳不沾地,你來得正好。”
我靠著車窗,聽著這些陌生的地名,心裡反倒踏實。
這裡沒有人認識周嶼。
也沒有人知道,我是一個連媽媽最後一面都沒趕上的女兒。
宿舍是一間小單間,牆皮有點潮,窗外種著一棵芒果樹。
收拾完,我才開機。
手機在掌心震個不停,震了快一分鐘。
全是周嶼。
九號凌晨零點四十。
「鑰匙放桌上什麼意思?江禾,別鬧了。」
零點五十二。
「房東說房子退了?你讓我籤的是退租協議?」
「拿這種東西糊弄我簽字,有意思嗎?」
一點十分。
「鍵盤底下那張紙,我看到了。」
「那天太晚了,我沒仔細看阿姨的訊息。」
一點半之後,全是未接來電。
三十七個。
最後一條是早上六點。
「你在哪?我去你單位,她們說不能透露。」
「江禾,你接電話,求你。」
求你。
七年了,我第一次從他嘴裡看到這兩個字。
可惜太晚了。
我媽那句“阿姨求你了”,他隔了十一分鐘,回了一句“早點休息”。
我把他的號碼拉進黑名單,微信也一併刪了。
做完這些,手心全是汗。
不是難過。
是這邊太熱了。
第一天上班,我跟著車隊去了哈利姆站。
站臺上,印尼乘務員穿著紅白制服,衝我雙手合十問好。
專案組的年輕工程師秦朗遞給我一頂安全帽。
“江翻譯,班車六點半發,我給你佔了個座,靠窗那個。”
我愣了一下,說謝謝。
他撓撓頭,“沒啥,老宋說你腰不好。”
我低頭系帽帶,半天沒繫上。
一個認識不到一天的人,都知道給我留個座。
晚上,舅舅打來影片。
他那邊黑乎乎的,背景是老家的堂屋。
“小禾,那個姓周的來了。”
我手一頓。
“他昨天坐了一晚上車過來的,最早那趟只剩無座,他沒等,站著來的。”
“進門就跪在你媽照片前頭,到現在都沒起來。”
鏡頭晃了一下,我看見一個背影。
灰襯衫皺巴巴的,是我那天沒給他熨的那件。
他跪在我媽的遺照前面,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看了兩秒,讓舅舅把鏡頭轉開。
“舅,讓他走,別髒了我媽的地方。”
舅舅嘆了口氣。
“我趕過了,他不走。”
“他就一直問我一句話,問你媽那條語音,到底說了什麼。”
我攥緊了手機。
“什麼意思?”
舅舅沉默了很久。
“他說,那天晚上,他根本沒點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