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吹過四盞燈,唯獨沒有我的_第 4 章 可是
第 4 章
“可是,微姐不會生氣嗎?”
岑晚星的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怯懦。
“這筆錢不是你們原本打算用來......”
“別提她。”賀硯庭打斷了她,語氣帶著顯而易見的煩躁。
“那筆基金本來就是我賺的,怎麼花我說了算。她一天到晚拉著個臉,真以為我非她不娶了?”
“就是。”季逾白接話。
“晚星,你別管她。那房子離你哥公司近,你以後複查身體也方便。就當硯庭給你買的入夥禮物。”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然後是岑晚星嬌俏的笑聲。
“那我就不客氣啦。謝謝硯庭哥,謝謝哥,謝謝逾白哥。”
門縫裡的光照在我的腳尖上。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腳趾,突然覺得有些可笑。
那筆“結婚基金”,一共八十萬。
賀硯庭出了五十萬,我出了三十萬。
那三十萬,是我兩年來接私活、熬夜畫圖一筆筆攢下來的。
甚至因為勞累過度,我還在醫院掛過一個星期的水。
當時賀硯庭握著我的手說:“老婆,等房子買好了,我一定給你辦個最風光的婚禮。”
現在,他拿著我的血汗錢,去給另一個女人買房子。
還說這是他賺的,他說了算。
我沒有推門進去質問。
甚至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我轉身走回次臥,關上門,反鎖。
開啟手機,微信上還是那句乾巴巴的“你這脾氣,也就我受得了你”。
我沒有回覆。
只是點開了通訊錄,找到了一個幾天前被我婉拒的號碼。
撥了過去。
“周總,不好意思這麼晚打擾您。深城總部的那個offer,我現在還能接嗎?”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
“當然,你的位子一直給你留著。想通了?”
“嗯,想通了。”
“什麼時候能入職?”
“越快越好。”
掛了電話,我把手機扔在床上。
窗外開始下雨,風聲漸漸變大。
天氣預報說,明天會有颱風過境。
第二天早上,外面已經是狂風大作。
客廳裡,他們正在收拾東西準備提前回市區。
“船停航了,我們得開車從跨海大橋走。”
岑柏舟一邊拉拉鍊一邊說。
“晚星害怕打雷,硯庭你等會兒在後排陪她。”
“好。”賀硯庭答應得很痛快。
我拖著行李箱走出來。
他們看了我一眼。
“你昨晚去哪了?怎麼臉色這麼差?”季逾白問了一句。
“沒睡好。”我淡淡地說。
“行了,趕緊上車,風越來越大了。”賀硯庭催促道。
那是一輛租來的七座商務車。
原本空間很寬敞。
但我上車時,發現最後一排堆滿了岑晚星買的各種特產和玩偶。
中間那排,賀硯庭和岑晚星並肩坐著。
岑晚星整個人縮在賀硯庭懷裡,手裡還抓著他的衣角。
“你坐副駕吧。”岑柏舟在駕駛位上發動了車子。
我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車子在狂風暴雨中駛上跨海大橋。
橋面上的橫風大得驚人,車身被吹得左右搖晃。
雨刷器開到最大,依然看不清前面的路。
“哥,我怕......”岑晚星在後排哭了起來。
“別怕別怕,硯庭抱著你呢。”岑柏舟安慰道,腳下卻猛踩油門。
“開慢點,太危險了。”我提醒了一句。
“你閉嘴!不快點開過橋,你想死在海里嗎?”岑柏舟吼道。
話音剛落。
前面一輛貨車突然打滑,橫在了路中間。
岑柏舟猛打方向盤。
車子失去控制,在溼滑的橋面上劇烈旋轉。
“砰”的一聲巨響。
車頭撞上了橋邊的護欄。
安全氣囊瞬間彈出,狠狠砸在我的臉上。
我的鼻子一陣劇痛,溫熱的液體流了下來。
“晚星!晚星你沒事吧?”
賀硯庭焦急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硯庭哥,我頭好暈......”
“別怕,我馬上帶你出去。”
車頭冒出了白煙。
岑柏舟一腳踹開車門,衝到後排去拉人。
季逾白也幫著把岑晚星抱了出去。
我坐在副駕駛上。
車門變形了,卡得死死的。
我用力推了兩下,推不開。
“賀硯庭......”我喊了一聲。
沒有人回應。
透過被雨水模糊的車窗。
我看到賀硯庭脫下外套,緊緊裹在岑晚星頭上,將她護在懷裡。
岑柏舟和季逾白在旁邊開路。
他們四個人,正頂著風雨向不遠處的救援車跑去。
距離車子十幾米遠的時候。
賀硯庭突然回過頭,朝車裡的方向看了一眼。
風雨太大,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停頓了不到兩秒。
然後轉過身,繼續往前跑。
他走了。
毫不猶豫。
在這個隨時可能起火爆炸的車裡,在這個狂風驟雨的橋上。
他選擇了他的“小女孩”。
把我留給了死神。
我靠在座椅上,抹了一把臉上的血。
突然笑了。
笑出了聲。
我從脖子上解下那根紅繩。
上面掛著一枚便宜的銀戒指。
是五年前他向我表白時買的。
我說沒關係,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歡。
現在,我看著那枚戒指。
一點點收緊手指,將它攥在掌心。
然後,用力砸向變形的車窗。
玻璃碎裂的聲音,被淹沒在風雨裡。
我不該一直站在暗處,等誰想起。
我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