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起長街獨自行_第 4 章 多大點事

第 4 章

“多大點事，你至於擺臉色到現在嗎？”

程沐將手裡那兩瓶水重重地擱在旁邊的石桌上，語氣裡滿是壓抑不住的煩躁。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蹲在地上的我，像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出來玩就是圖個開心，你為了箇舊物件給別人難堪，梁楨語，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斤斤計較了？”

斤斤計較。

我捏著手心裡那幾顆沾了灰的紫檀珠，指骨因為用力而泛白。

原來在他眼裡，他曾經求神拜佛換來的平安，如今只剩下了“斤斤計較”四個字。

我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將找回來的十八顆珠子裝進外套口袋。

站起身時，因為低血糖，我眼前猛地黑了一下。

身體微微搖晃。

程沐下意識地伸出手想扶我，卻在半空中僵住了。

因為何悅輕輕扯了扯他的衣襬。

“程哥，前面的觀音閣好像快關門了，我們還要去求籤嗎？”

程沐的手觸電般收了回去，他清了清嗓子。

“去，當然去。”

他看著我，語氣稍微緩和了一點，但依舊帶著命令的口吻。

“你在這陰涼處休息會兒，別到處亂跑，我們求完籤就下來找你。”

說完，他便自然地幫何悅撐開了遮陽傘。

傘面的陰影將他們兩人嚴嚴實實地罩住。

我站在太陽底下，看著他們並肩走遠的背影。

刺眼的陽光晃得我眼睛發酸。

但我沒有落淚。

哀莫大於心死，大概就是這種感覺。

連質問的慾望都沒有了。

下午的行程，是去市郊的歡樂谷。

那是程沐外派前，我提過最多次想去的地方。

我說想和他一起坐摩天輪，看城市的夜景。

到了遊樂園門口，人聲鼎沸。

程沐去取了票，手裡拿著兩件顏色一模一樣的藍色雨衣。

“那個激流勇進排隊人挺少的，悅悅說想去玩。”

他把其中一件雨衣遞給何悅，轉頭看向我。

“你來例假了不能碰冷水，而且你恐高，就在下面等我們吧。”

他連問都沒問一句我想玩什麼。

就這麼理所當然地替我做出了決定。

“好。”

我破天荒地順從地點了點頭。

程沐顯然鬆了一口氣，他大概以為我已經消氣了。

“那你去那邊的咖啡廳坐著喝點熱飲，我們玩完這個就去找你。”

他甚至還伸手想揉揉我的頭髮。

我偏過頭，躲開了他的觸碰。

他的手落了空，訕訕地收了回去。

“走吧程哥，那邊開始檢票了！”

何悅套上那件藍色的雨衣，興奮地朝他招手。

程沐立刻轉過身，快步跑向她。

兩個人穿著同款的雨衣，在人群中嬉笑打鬧著，像極了一對熱戀中的情侶。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們穿過檢票口，消失在視線裡。

拿出手機，退掉了一週後回程的高鐵票。

重新買了一張最近一班回我所在城市的高鐵。

然後，我轉身走出了遊樂園的大門。

打車回到酒店，我推開那間只有我一個人睡過的大床房。

將自己的東西有條不紊地裝進行李箱。

洗漱用品、換洗衣物、充電器。

最後，我走到床頭櫃前。

那裡放著一個精美的禮盒，是程沐昨天剛下火車站時送我的。

說是我最喜歡的牌子的香水。

我開啟看了一眼。

不是我喜歡的木質香，而是甜膩的花果香。

那是何悅身上常有的味道。

我將盒子蓋好，原封不動地留在了床頭櫃上。

還有那半瓶昨晚他買的冰水。

我拉著行李箱，在前臺辦了退房。

走出酒店，外面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高鐵在夜色中疾馳，將那座有他的城市遠遠拋在腦後。

我關了手機，閉上眼睛。

六年的感情，像一場漫長的感冒，現在終於要痊癒了。

另一邊，遊樂園的夜景剛剛亮起。

程沐拿著兩杯剛買的奶茶，興沖沖地推開咖啡廳的門。

“楨語，等久了吧，這家店的奶茶......”

他的話卡在喉嚨裡。

靠窗的那個位置，空空蕩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