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起長街獨自行_第 3 章 你這人怎麼這樣啊

第 3 章

“你這人怎麼這樣啊？”

程沐的聲音猛地拔高，引得前臺的服務員都忍不住側目。

他深吸了一口氣，似乎在極力壓制自己的不耐煩。

“梁楨語，你以前沒這麼嬌氣吧？”

嬌氣？

我定定地看著他，覺得這兩個字從他嘴裡吐出來，真是滑稽到了極點。

六個月前，他被公司外派，走得匆忙。

那陣子我租的房子水管爆裂，大半夜水漫金山。

我一個人蹚著及踝的涼水，一點點把家當搬出去。

那時候他隔著螢幕說：“楨語，對不起，等我回去，一定好好補償你。”

現在，他卻覺得我連和不熟的女人同床都不願意，是嬌氣。

“我不習慣和陌生人睡，這是我的底線。”

我語氣平靜，沒有任何起伏。

何悅見狀，趕緊拉住程沐的胳膊，聲音帶上了哭腔。

“程哥，你別怪楨語姐了，都是我不好。”

“我就住那個單人房吧，真沒事的。”

她越是這樣，程沐看我的眼神就越是不滿。

“行了，你別委屈自己了。”

程沐轉身重重地拍在前臺的桌子上。

“這附近還有別的酒店嗎？我們換一家！”

前臺抱歉地笑了笑。

“先生，國慶期間，這附近的酒店基本都滿房了。”

氣氛僵持不下。

最後，是程沐退了一步。

“行，那大床房你住。”他指著我，語氣生硬。

“我帶悅悅去附近找找洗浴中心或者網咖對付一晚。”

他拿起那張單人房的房卡，連行李都沒拿，拉著何悅就要往外走。

何悅跟在他身後，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個眼神里，沒有半分怯懦，只有勝利者的挑釁。

我站在大廳中央，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旋轉門外。

那一刻，我沒有哭，甚至沒有覺得生氣。

只有一種前所未有的疲憊，像潮水一樣將我淹沒。

我獨自拉著行李箱，刷開了大床房的門。

房間很空，空調運轉的聲音在安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我連衣服都沒脫，直接倒在床上。

胃部的痙攣和下腹的墜痛交織在一起。

我蜷縮成一團，盯著天花板上的煙霧報警器發呆。

手機一整晚都沒有響過。

程沐沒有問我胃還疼不疼，也沒有問我一個人住怕不怕。

第二天清晨，我是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吵醒的。

開啟門，程沐提著幾袋早餐站在門外，何悅跟在他身後。

他的眼眶底下有淡淡的烏青，顯然昨晚沒睡好。

“楨語，起來吃早飯了。”

他的語氣比起昨晚軟了不少，像是在試圖粉飾太平。

“買了你最愛吃的小籠包。”

我側開身子，讓他們進來。

“謝謝。”

我接過早餐，放在桌上，卻沒有開啟的胃口。

今天原定的行程是去市郊的祈福寺廟。

那是這座城市最著名的景點，據說求平安很靈驗。

一路上，程沐都在找話跟我聊。

“昨晚睡得好嗎？”

“胃還疼不疼？”

我只是簡短地回答“嗯”、“還好”。

這種浮於表面的關心，現在只讓我覺得虛偽。

到了寺廟，人山人海。

香火味縈繞在空氣中，帶著一種肅穆的寧靜。

我走到大雄寶殿前，雙手合十，閉上眼睛。

心裡求的不是姻緣，而是能夠徹底放下的決斷。

“哇，楨語姐，你手腕上這串珠子好特別啊。”

我剛睜開眼，何悅就湊了過來，目光盯著我左手腕上的紫檀手串。

這是三年前，我因為工作壓力大，加上家裡出了變故，患上了重度抑鬱。

那陣子我整宿整宿睡不著，大把大把掉頭髮。

程沐瞞著我，請了年假，跑到五臺山。

一步一叩首，求了整整三天三夜，才求來這串開過光的手串。

他親手給我戴上的時候，眼眶紅紅的。

“楨語，以後它替我守著你，歲歲平安。”

從那以後，無論洗澡還是睡覺，我都沒摘下過。

“能給我看看嗎？”

何悅沒等我同意，就直接伸手過來抓我的手腕。

“別碰。”

我下意識地往後躲了一下。

可她的動作太快，指甲勾住了穿珠子的紅線。

只聽“吧嗒”一聲脆響。

那根被歲月磨得有些發白的紅線，斷了。

圓潤的紫檀珠子散落一地，順著石階滾得亂七八糟。

我愣在原地，感覺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揪了一把。

周圍的遊客紛紛避讓。

何悅倒吸一口涼氣，捂住嘴後退了兩步。

“啊......對不起對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

她眼眶瞬間紅了，轉頭看向剛好從旁邊買水回來的程沐。

“程哥，我只是想看看楨語姐的手串，沒想到它這麼不結實，一碰就斷了。”

程沐快步走過來，看清地上的情況後，第一反應是拉住何悅的手。

“沒劃傷手吧？”

確認何悅沒事後，他才看向我，眉頭微皺。

“楨語，悅悅也不是故意的，歲歲平安嘛。”

他彎腰撿起兩顆珠子，隨手塞進口袋裡。

“一個破珠子而已，斷了就斷了，回去我給你買個更貴的。”

破珠子？

我死死盯著他那張滿不在乎的臉。

那可是他曾經視若珍寶，求來保我平安的東西啊。

他忘了，他全都忘了。

我蹲下身，一顆一顆去撿那些滾落的珠子。

灰塵沾滿了指尖，我卻感覺不到髒。

何悅也想蹲下來幫忙。

“不用你碰。”我冷聲說道。

程沐嘆了口氣，語氣裡帶上了幾分不耐煩。

“買不到了，這是開過光的，斷了就是斷了。”我看著滿地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