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格桑花開,我不再愛你_第 4 章 最後一天清晨
第 4 章
最後一天清晨。
路雖然通了,但老周的車出了點小故障,要下午才能修好。
烏蘭興沖沖地跑來找我。
“黎記者,下午才走的話,上午跟我們去白音河採風吧。”
“那邊的格桑花開得可好了。”
韓徵走在後面,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他不停地給老周使眼色,想讓老周攔住我。
但我偏偏點了點頭。
“好啊。”
劇組開了兩輛越野車,朝著河谷深處開去。
到了地方,大家散開取景。
烏蘭拉著我走到一片高地上,指著遠處的雪山。
“阿徵說,等紀錄片拍完,他就帶我去北京看看。”
“他說北京有很大很大的廣場,還有吃不完的冰糖葫蘆。”
她眼裡閃爍著對未來的嚮往。
我沒有接話。
就在這時,一陣低沉的嚎叫從背後的灌木叢裡傳來。
老周最先反應過來,臉色大變。
“不好。是野狼。”
話音剛落,三頭體型碩大的灰狼從草叢裡竄了出來。
它們壓低身子,呲著牙,眼冒綠光地盯著我們。
人群瞬間亂了。
“快回車上。”趙導大喊。
我離車子最遠,剛轉身想跑,腳下一滑,重重地摔在碎石灘上。
腳踝傳來一陣鑽心的劇痛。
我試著站起來,卻根本使不上力。
最前面的一頭狼已經鎖定了目標,朝我逼近。
“韓徵。”
我本能地喊出了那個名字。
韓徵就在離我不到十米的地方。
他聽見了我的喊聲。
他猛地轉過頭,看到了摔在地上的我。
也看到了那頭逼近的狼。
那一刻,他的眼神里閃過一絲極度的驚恐。
但他沒有朝我跑來。
他轉身,一把抱住離他更近的烏蘭,拼命地往越野車的方向拖。
“烏蘭,快跑。”
他連頭都沒有回一下。
我看著他的背影,心裡的某根弦,徹底斷了。
這就是口口聲聲說愛我的男人。
在生死關頭,他的身體做出了最誠實的反應。
狼已經逼近到不足三米。
我閉上眼,摸到了腰間的瑞士軍刀。
就在我準備拼命的時候。
一道清脆的鞭聲驟然炸響。
緊接著,一匹黑馬如閃電般衝破灌木叢。
是烏蘭。
她掙脫了韓徵的手,竟然搶了一匹牧民的馬,毫不猶豫地折返了回來。
她揮舞著長長的馬鞭,狠狠抽在頭狼的背上。
“上來。”
她俯下身,朝我伸出手。
我咬著牙,抓住她的手借力,翻身躍上了馬背。
烏蘭猛夾馬腹,黑馬嘶鳴一聲,載著我們衝出了狼群的包圍圈。
回到營地時,韓徵已經癱坐在地上,臉色慘白。
看到我和烏蘭平安回來,他像是瘋了一樣衝過來。
“烏蘭,你瘋了嗎?你懷著孕去救她。”
他上上下下檢查著烏蘭,眼裡的恐慌做不了假。
他根本沒有看我一眼。
似乎完全忘了,我差一點死在那。
烏蘭推開他的手,皺著眉頭看了他一眼。
“她是客人,我是主人。”
“長生天看著呢,我怎麼能丟下她不管?”
說完,她轉頭關切地看著我的腳踝。
“黎記者,你沒傷到骨頭吧?”
我看著這個熱情、勇敢、坦蕩的姑娘。
又看了一眼站在旁邊,滿臉心虛的韓徵。
我突然覺得,烏蘭比我可憐。
她以為自己嫁給了一個蓋世英雄。
其實只是個極度自私的懦夫。
“我沒事。”
我撥開烏蘭的手,一瘸一拐地走向老周修好的車。
當天夜裡,我收拾好了所有行李。
我沒有去跟任何人告別。
只是在烏蘭營帳外的木桌上,壓了一封信。
信封裡,裝的是一張我和韓徵在民政局領證時的合照。
還有一句話。
“他說的全是假的。”
第二天清晨,天還沒亮。
我坐上了離開草原的班車。
車窗外的風很冷。
我把手裡的那枚婚戒摘下來,順著車窗的縫隙,扔進了茫茫的草海里。
再見了,韓徵。
再見了,烏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