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地戀第一年,周硯嫌我發的訊息太多。
「言言,我真顧不上看。吃了什麼,碰見誰,你不用每件事都告訴我。」
我答應了。
從那以後,我沒再主動找他,也不再守著手機等他的電話。
他以為,我終於學會了懂事。
兩個月後,他連夜趕到波士頓,在我搬走的宿舍?下白等兩個小時。
「許言,你現在到底住哪兒?」
我翻出兩個月前發給他的訊息。
「我搬家了,新地址發你。」
下面是他的回覆。
「我在忙。」
我把那段舊記錄重新轉給他。
「周硯,我兩個月前就說過。」
1.
不再向周硯報備的第十九天,他才察覺出了問題。
那時我剛從出版社面試出來,正和唐欣在餐廳吃東西,手機忽然亮了。
「不舒服?」
「沒生病。」
半分鐘後,他又發來一句。
「這陣子怎麼沒找我?」
我把往來記錄往上翻。
十九天前,我告訴他,自己的畫入選了學校的春展,老師還建議我申請一份出版實習。
當天我興奮得厲害,連續給他發了好幾段。
三個小時後,周硯回了一條語音。
「寶貝,我忙得沒時間看這些。今天吃什麼,路上遇到誰,真不用事事跟我講。」
我原本還想分享自己獨立完成繪本的訊息。
語音播完,我逐字清空輸入框,只留下一個回答。
「好。」
十九天後,他才注意到,那個總是熱鬧的對話方塊已經沉寂許久。
唐欣瞥見我亮起的螢幕。
「周硯?」
「是他。」
「他總算記起還有個女朋友?」
我只回過去一句。
「你不是一直忙嗎?」
下一秒,電話就打了進來。
我接起時,周硯帶著笑問:
「氣還沒消?」
「我沒生氣。」
「那你怎麼十九天沒來找我?」
「沒有什麼想聊的。」
「言言,當天我在趕作業,口氣有點衝。你知道的,我不是嫌你煩。」
他的室友從聽筒另一邊喊他。
「周硯,下一把開了。」
他隨即朝那邊應聲。
「來了。」
隔了兩秒,他才重新對我說:
「這邊還有點事,我晚些再打給你。」
「好。」
「今天這麼聽話?從前我打遊戲不理你,你不是最不高興嗎?」
「去玩吧。」
電話斷了,唐欣問:
「今晚還要守著等?」
「不等了。」
從前周硯只要說稍後聯絡,我就會熬到凌晨。
有回組員故意排斥我,我硬是爭到上臺彙報的名額,最後成績還是全組最高。
那晚我攢了一肚子委屈,只盼著說給他聽,他聽完卻只有一句:
「就這麼點事?我還當你出了什麼大問題。」
剩下的話,我全嚥了回去。
後來語音改成文字,十句縮到三句,三句又減成一句。
如今連那一句,我也不想再發。
唐欣約我週六逛舊書市集。
過去一到週末,我便不敢接受別人的邀約,因為周硯總會留下一句:
「週末也許能空下來,到時我找你。」
我一次次推掉別人的邀約,到最後,周硯仍沒空,我哪兒也去不成。
這一回我沒有猶豫。
「我去。」
「不給周硯預留時間了?」
「不留。」
當天夜裡,他一直沒有聯絡過我。
我安穩睡到天亮,醒來後螢幕乾乾淨淨。
我看了一會兒,心裡竟沒有特別難受。
2.
舊書市集開張當天,我帶著自己畫的卡片去擺攤,半天賣掉三十多張。
一個小女孩翻完樣書,認真問我還會不會繼續畫。
她母親買下一冊,又記下了聯絡方法。
返程時,我下意識摸出手機。
以前碰上這樣的好事,我肯定會立刻分享給周硯,甚至能猜到他的兩種回答。
「還不錯。」
或者是:
「幾張卡片而已?」
我退出和他的對話方塊,把照片發到室友群裡。
唐欣當即回我:
「下回該提價了。」
另一個室友緊跟著說:
「替我留兩套,我想寄回家。」
我這才發現,原來分享一件高興的事,不需要先擔心對方會不會嫌煩。
夜裡,周硯發來一張滑雪場合照,七八個人並排站著,林薇就在他身邊。
她和周硯同專業。
上週林薇在社交動態問新買的護目鏡好不好,周硯不但連回兩條,還替她找了購買連結。
這件事有點可笑。
他愛聊天,也有空,只把我的訊息留到最後。
我只回了一個字。
「看到了。」
沒多久,周硯又發來訊息。
「春假的機票訂了嗎?早點買,別又像去年那樣拖到最後。」
去年感恩節,去西雅圖的提議原本是他先說的。
出發前一天,他說小組專案臨時出了狀況,最好換個時間。
我告訴他,退票拿不回多少錢。
他沉默片刻才說:
「那就過來吧,我儘量擠出時間。」
我飛了六個小時,他沒有來接。
我找到他住處,開門的是室友,對方看到我明顯愣了一下。
「周硯不是出去吃飯了嗎?」
直到夜裡十一點,周硯才回來。
我追問,專案不是還沒做完嗎?
他說專案已經做完,朋友臨時組飯局,不去不合適。
我當場哭了,他反倒顯得不耐煩。
「許言,你難得過來,我當然也想陪你。可總不能你一來,我就跟朋友都不來往了吧?」
那三天裡,他只陪我吃了一頓飯。
回波士頓前,他抱著我保證:
「下次,我肯定把時間都留給你。」
我又信了。
如今他問我春假的機票,我回他:
「不去了,學校臨時有事。」
「什麼安排?」
我把春展請柬轉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