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那天,我不再伺候全家_第4章 每月生活費
每月生活費,我只向兒子開口,從沒有找她要過一分錢;她掙的工資,我也勸她自己存著,多買些衣服和化妝品。
我對她掏心掏肺,得到的卻是她嫌我上不了檯面。
她寧可圍著丈夫的情人忙前忙後,也從沒認真陪我吃過一頓飯。
如今也好。
既然她那麼喜歡吳美霞,往後就讓吳美霞替她看孩子。
我順手也把她拉黑,手機終於清靜下來。
這些年,我帶完康康又帶悅悅,整整十年沒睡過一個安穩覺。
那一晚躺在火車臥鋪上,車廂雖然搖晃,傷口也在疼,我卻一直睡到天亮。
再睜眼時,列車已經到了京市。
12.
第二天剛到京市,我便收到桂芳姐發來的幾段影片。
她的第一條語音很急:「秋蘭你快看,幸虧你昨晚走了,不然今天又得替他們收拾爛攤子。」
影片裡,客廳的血跡已經幹了,碎玻璃還鋪在茶几旁。
周國強早上去衛生間,沒看清腳下,一腳踩上玻璃,整個人重重摔倒,慘叫聲把鄰居都驚動了。
他躺在地上催兒子送醫院。
兒媳婦要上班,不肯管;周立民也急著出門。
過去不論誰生病、誰請假、誰照看孩子,他們只要喊一聲,我便會把後面的事全接過去。
這回沒人替他們兜底。
周立民臨時請假,把父親送去醫院,又跑回來給兩個孩子做飯。
悅悅哭個不停,康康嫌早飯難吃,兒媳婦找不到上班的衣服,幾個人從早上吵到中午。
周國強的傷不算輕,要在床上躺一陣。
過去他連水杯放在哪裡都懶得記,如今沒人端飯遞水,便不停給兒子打電話。
周立民兩頭奔波,才一天就煩得摔了手機。
玻璃碴還在地上,恰好把我離開後留下的空缺照得明明白白。
13.
看完桂芳姐發來的影片,我只覺得好笑。
以前兒媳婦總說周立民夾在我們之間不容易,怪我動不動就與周國強拌嘴。
她從來不知道,我每次生氣都是為了家裡。
周國強到處扔髒襪子,一回家就隨手丟在沙發、茶几和孩子的東西上,連悅悅的奶瓶和水杯都被弄髒過。
我嫌襪子不衛生,每次發現都要嘮叨幾句。
兒媳婦聽見後只會沉下臉,覺得我這個當婆婆的總在挑丈夫的毛病。
如今沒有了我這個「管家婆」,周國強照樣把臭襪子亂扔。
有一天,他進門就把襪子甩在茶几上。
襪子落進水杯,正好是悅悅平時喝水的那隻。
看到這一幕,兒媳婦當場炸了,對著他喊:「爸,你怎麼又把襪子亂丟?都掉進悅悅喝水的杯子裡了!」
周國強像從前使喚我那樣,指著杯子讓她處理:「洗一洗不就行了?正好把我的襪子也一起洗了。」
兒媳婦氣得臉色發青。
直到這一刻,她才真正明白,我過去為什麼管著周國強,不許他把髒東西隨手亂放。
可我已經走了。
我離開家的那一刻,就決定不再替他們管這些事,也不再做那個隨叫隨到的「管家婆」。
衣服堆滿陽臺,廚房的油汙越積越厚,康康的校服常到上學前才發現沒洗。
兒媳婦既要上班又要帶孩子,終於衝丈夫發火:「你以前不是說,你媽就是個沒用的「婆婆」嗎?那這些活現在都交給你。
」
周立民既不敢頂撞父親,也壓不住妻子的火氣,只能在兩邊來回受氣。
14.
到京市以後,我先去家政公司登記,又給自己租了一間便宜的單人房。
等待公司介紹工作時,我去天安門看了升旗,到故宮買了一小件紀念品,又登上長城,嚐了豆汁和烤鴨。
手上的傷還沒好,爬臺階時我走一段歇一段,沒有人催我,也沒有人嫌我慢。
從前周國強總說,等以後有空就帶我出來。
周立民也說,等他長大掙錢,一定讓我到處看看。
這一個以後,我等了將近四十年。
丈夫和兒子嘴裡的以後,我已經等了將近四十年;自己的心願,往後我自己去完成。
我自己到了京市,才知道路沒有想象中那麼遠,一個人住幾天也花不了多少錢。
廣場邊,我請路人替我拍了張照片。
鏡頭裡的我衣服陳舊,手上還纏著紗布,卻是幾十年來第一次只為自己留下一張旅行照。
15.
不久後,家政公司給我打電話,讓我去一位獨居女士家試工。
帶我的人說,這位僱主脾氣古怪,前後已經辭退好幾個保姆。
我第一次進城做住家保姆,沒有學歷,也拿不出什麼證書,本來還怕人家看不上我。
沒想到我和僱主唐女士很談得來,兩天試工一結束,她就和我簽了合同。
唐女士有潔癖,每週還會另請保潔做一次徹底清掃。
她要求我平時打掃房間、買菜,再負責一日三餐。
跟她熟悉後,我才知道前幾位保姆為什麼留不下來。
唐女士原本和丈夫約好丁克,四十歲時丈夫反悔,在外面找了一個年輕女學生,還生下兒子。
她忍無可忍,最後離了婚。
那些保姆知道她離異無子以後,有人勸她重新找個丈夫,也有人說,等年紀大了,身邊沒孩子會很可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