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霞錦斷,山海為聘_第 10 章 我每說一句
第 10 章
我每說一句,顧行舟的身體就顫抖一下。
直到最後,他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昭華,如果有來生......”
“沒有來生。”
我冷冷地打斷了他。
“顧行舟,從你在族譜上寫下她名字的那一刻起。”
“你在我這裡,就已經是個死人了。”
“來人,大梁使臣覲見完畢,遣送回國。”
我沒有再給顧行舟說話的機會。
轉身走回了溫暖的殿內。
身後的殿門轟然關閉,將外面的風雪和顧行舟絕望的嗚咽聲徹底隔絕。
蕭長庚從背後抱住我,下巴擱在我的肩膀上。
“出氣了沒有。”
我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聞著他身上熟悉的龍涎香,原本緊繃的神經終於徹底放鬆下來。
“出氣了。”
“從今往後,世上再無顧家婦,只有大燕的皇后。”
半年後。
大梁傳來訊息。
顧行舟被遣送回國後,因為出使期間御前失儀,惹怒了燕國。
大梁皇帝為了平息燕國的怒火,直接下旨削去了他的侯爵之位。
貶為庶人。
他回到了那個已經被高利貸收走的大宅前。
連大門都進不去,就被打手亂棍趕了出來。
他拖著殘破的身體,在京城的街頭流浪。
後來,他在城隍廟的角落裡,找到了餓得皮包骨頭的顧思歸。
那孩子腿被打斷了,沒有得到醫治,已經徹底廢了。
父子倆只能靠乞討為生。
有一天,顧行舟在街頭要飯的時候,碰到了滿身綾羅綢緞的白清窈。
她跟了一個老得快要掉牙的富商做外室。
正被富商的正妻帶著人當街扒衣服毒打。
顧行舟看著那個曾經在塞外給他唱歌的女人,如今在泥潭裡打滾求饒。
他甚至連上前阻攔的力氣都沒有,只剩下滿心的淒涼和麻木。
他在京城最繁華的酒樓外,找了個避風的角落。
每天聽著裡面說書人講述燕國帝后的恩愛傳說。
聽說燕國皇后生下了太子,新帝大赦天下。
聽說新帝為了博皇后一笑,在行宮種滿了她最愛的西府海棠。
每聽一次,顧行舟的心就彷彿被凌遲一遍。
直到那年冬天。
京城下了一場數十年不遇的大雪。
顧行舟蜷縮在破廟的稻草堆裡,懷裡抱著已經凍僵的顧思歸。
他手裡死死攥著那塊碎裂的端硯。
在臨死前的那一刻。
他腦海中浮現的,不是塞外那晚輕飄飄的歌聲。
而是七年前,他出徵前夕。
那個穿著紅衣的明媚少女,站在城牆上,用力向他揮手的模樣。
“行舟,我等你回家。”
那是他此生,聽到過的最動聽的聲音。
可惜,他把弄丟了。
徹徹底底地,弄丟了。
大燕的除夕夜,燈火輝煌。
我靠在蕭長庚的懷裡,看著窗外綻放的煙花。
懷裡的小太子正咿咿呀呀地伸手去抓他父皇腰間的玉佩。
蕭長庚笑著把玉佩解下來,塞進孩子手裡。
然後低頭,在我的額頭上落下一個輕吻。
“昭華,新年歲吉。”
我回抱住他,看著他眼底化不開的深情。
“長庚,歲歲長安。”
舊的傷疤早已癒合。
屬於我的新生,才剛剛開始圓滿。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