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霞錦斷，山海為聘_第 3 章 第三日

第 3 章

第三日，顧家開始張燈結綵。

顧行舟說，欠了白清窈一場大婚，必須辦得體面。

整個府里人聲鼎沸。

丫鬟小廝們忙得腳不沾地，全都在為主院的主子效力。

後街的小院卻冷清得像一座墳墓。

午後，院門被人推開。

顧行舟大步走進來，身後跟著管家。

他環顧了一圈四周剝落的牆皮，眉頭微皺。

“這地方確實簡陋了些。”

“等這幾日忙完，我再讓人給你修修。”

他走到我面前，在缺了一個角的石桌旁坐下。

“昭華，我今日來，是想同你商量件事。”

我正分揀著包裹裡的舊衣。

頭也沒抬。

“夫君請說。”

顧行舟清了清嗓子。

“清窈過門的日子定在三日後。”

“但府裡的賬面上，似乎沒有多少現銀了。”

“我想著，你名下那兩間東街的陪嫁鋪子，一向進項不錯。”

“不如先過戶給清窈打理。”

“她初來京城，手裡總得有些傍身之物，走動起來也方便。”

我停下手裡的動作。

抬眼看著他。

“你要把我的陪嫁鋪子，過戶給她？”

這七年，顧家是個無底洞。

老公爺生前欠下的賭債，老夫人常年吃的人參燕窩。

哪一樣不是靠那兩間鋪子死死撐著。

為了維繫鋪子的生意，我在大雪天去求布商寬限進貨的銀子。

在三伏天親自去碼頭點算貨物。

如今他一回來，就要拿走我最後的心血。

顧行舟似乎覺得有些理虧。

語氣軟了幾分。

“只是暫時代管。”

“清窈畢竟也是平妻，總不能讓她兩手空空地進門。”

“母親也說，你這些年操持家務太累了，是該歇歇了。”

他從袖子裡摸出一支玉簪。

推到我面前。

“這是我在珍寶閣給你挑的。”

“成色極好，最襯你。”

我掃了一眼那支玉簪。

玉質渾濁，做工粗糙，分明是街邊攤子上幾十文錢的貨色。

而昨日，我親眼看見管家捧著千金閣價值百兩的赤金紅寶石頭面，送進了主院。

我沒有去碰那支簪子。

“好。”

我轉身進屋，拿出了那兩張地契。

直接放在石桌上。

“管家應該帶著印泥吧。”

管家連忙上前，遞上印泥。

我毫不猶豫地按下了手印。

其實那兩間鋪子早就空了。

昨日我已經讓掌櫃結清了所有夥計的工錢，撤走了所有貨物。

剩下的，不過是兩間還欠著官府秋稅的空殼子罷了。

顧行舟看著我乾脆利落的動作。

眼中閃過一絲錯愕。

他大概以為我會哭鬧，會像其他深閨怨婦一樣訴說委屈。

“昭華，你真的同意了。”

他把地契收進懷裡，神色複雜。

“我還以為你會生氣。”

我扯了扯嘴角。

“怎麼會。”

“夫君既然開了口，我自然要成全。”

話音剛落，王嬤嬤又氣喘吁吁地跑了進來。

“侯爺，大夫人。”

“新夫人的喜服尺寸有些不合適，裁縫說來不及改了。”

“老夫人讓奴婢來問問，大夫人當年陪嫁的那匹雲霞錦，能不能先拿出來給新夫人做身衣裳。”

顧行舟愣了一下。

那匹雲霞錦，是我外祖母留給我的。

天下僅此一匹，水火不侵。

我一直小心翼翼地收在箱底，連摸都捨不得多摸一次。

顧行舟轉頭看我，眼中帶著幾分懇求。

“昭華。”

“清窈沒穿過什麼好衣裳。”

“那匹料子放著也是放著，就當是我借你的，日後定還你千倍百倍。”

我看著他祈求的眼神。

心裡最後一絲波瀾也徹底平息了。

“嬤嬤隨我進來拿吧。”

王嬤嬤喜笑顏開地跟著我進了屋。

抱走了那匹光彩奪目的雲霞錦。

顧行舟如釋重負地嘆了口氣。

他站起身，替我理了理鬢邊的碎髮。

“昭華，你真是這世上最通情達理的女子。”

“等大婚過後，我一定好好補償你。”

他帶著管家匆匆離去。

我看著石桌上那支廉價的玉簪。

伸手將它掃落進旁邊的泥坑裡。

還有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