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霞錦斷，山海為聘_第 2 章 第二日一早

第 2 章

第二日一早，府裡便傳出訊息。

顧家要開祠堂。

顧行舟要正式將白清窈和顧思歸寫入族譜。

我剛在後街小院的冷榻上起身。

老夫人身邊的王嬤嬤就來了。

“大夫人，老夫人請您去祠堂觀禮。”

她連通報都省了，直接掀了簾子進來。

語氣裡沒多少恭敬。

我由著丫鬟替我梳好髮髻，隨意簪了一支素銀簪。

“走吧。”

顧家祠堂裡，族老們已經坐滿了。

顧行舟站在香案前。

白清窈穿著一身嶄新的百子刻絲襖裙，牽著顧思歸站在他身側。

見我進來，顧行舟上前一步。

“昭華，你來了。”

我停在三步之外。

“夫君有什麼安排，直說便是。”

老夫人坐在太師椅上，清了清嗓子。

“今日叫你來，是通知你一聲。”

“清窈雖然入的是平妻之位。”

“但歸兒畢竟是我們顧家的長孫。”

“族譜上，必須記在正妻名下，做嫡長子。”

族老們紛紛點頭附和。

“老夫人言之有理。”

“顧家百年清譽，不能讓長孫頂著個庶出的名頭。”

顧行舟看著我。

語氣依舊是那種自以為是的溫和。

“昭華，這七年你受苦了。”

“我知道你一直想要個孩子。”

“現在有了歸兒，你只需掛個名，平白多了一個嫡子，以後也有人給你養老送終。”

我看著他虛偽的臉。

“平白多了一個嫡子？”

“夫君的意思是，這孩子以後歸我撫養。”

白清窈立刻抱緊了顧思歸。

臉色煞白。

“不，歸兒是我的命。”

顧行舟立刻把母子倆護在身後。

“昭華，你何必咄咄逼人。”

“清窈懷胎十月在塞外九死一生才生下他。”

“你怎麼能搶她的骨肉。”

“只是族譜上借你的名分一用，孩子自然還是跟著清窈住。”

我忍不住輕笑出聲。

“名分記在我這裡，人卻跟著她。”

“那我這正室，豈不是成了一個擺設？”

老夫人重重拍了一下桌子。

“沈昭華，你別給臉不要臉。”

“你嫁入顧家七年，連個蛋都沒下。”

“現在有現成的兒子給你充門面，你還挑三揀四。”

我平靜地看著老夫人。

“婆母忘了，夫君成婚不到一月便出征了。”

“這七年，我倒是想生，可我該和誰生？”

老夫人被噎得說不出話。

臉色漲得鐵青。

顧行舟壓低了聲音。

“昭華，注意你的言辭。”

“今日是開祠堂的大日子，莫要讓族親們看笑話。”

他轉身拿起硃砂筆。

“這件事就這麼定了。”

“我是顧家家主，族譜理應由我來修。”

他翻開厚重的族譜。

在原本只有我和他名字的那一頁。

親手寫下了白清窈三個字。

筆鋒穩健，沒有一絲猶豫。

緊接著。

他在我的名字下方，寫下了顧思歸的名字。

然後退後一步，似乎鬆了一口氣。

“行了，禮成。”

“歸兒，過去給你母親磕頭敬茶。”

白清窈推了推顧思歸。

顧思歸端著一杯茶走到我面前。

他仰起頭，一雙眼睛滴溜溜地轉。

突然盯上了我腰間掛著的那塊羊脂玉佩。

“我要這個。”

他指著玉佩，大聲喊道。

那是母親臨終前留給我的嫁妝，也是我身上唯一值錢的東西。

我伸手捂住玉佩。

“這個不能給你。”

顧思歸立刻把手裡的茶杯往地上一砸。

滾燙的茶水濺在我的裙襬上。

他往地上一躺，開始撒潑打滾。

“我就要那個，祖母說這家裡的東西都是我的。”

“你不給我，我就讓爹爹休了你。”

白清窈趕緊撲過去。

“歸兒快起來，地上涼。”

“那玉佩是你嫡母的心頭好，怎麼能隨便要。”

顧行舟皺著眉走過來。

他看了看地上的碎瓷片，又看了看我腰間的玉佩。

“昭華，不過是一塊玉。”

“你是長輩，就當是給歸兒的見面禮了。”

“何必惹得孩子哭鬧。”

我盯著顧行舟的眼睛。

“這是我母親的遺物。”

“夫君若真大方，怎麼不拿你書房裡的御賜之物給他當玩具。”

顧行舟臉色一沉。

“你平時的大度都去哪了。”

“既然你捨不得，那便算了。”

他彎腰抱起顧思歸。

“歸兒乖，爹爹帶你去買更好的。”

他抱著孩子，牽著白清窈，在一眾族老的簇擁下走出了祠堂。

沒有任何人多看我一眼。

我看著案臺上還沒合攏的族譜。

那上面寫著我的名字。

不過沒關係了。

還有五天。

官府的文書已經蓋了印。

這本族譜，很快就會變成一堆廢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