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終點線,我的散場詩_第 10 章 蘇
第 10 章
“蘇,專案提前完成了,團隊想請你吃頓飯。”
海因茨站在我工位旁邊,手裡拿著一瓶紅酒。
“慶祝一下。”
來慕尼黑六個月,我的第一個獨立專案結了。
評估報告拿了組內最高分。
同事們在茶水間湊了一桌,乳酪拼盤、麵包圈和幾瓶啤酒。
很簡單,但熱鬧。
一個叫安德烈的工程師端著酒杯過來。
“蘇,你中文裡有沒有一個詞,叫“脫胎換骨”?”
“有。你怎麼知道?”
“我看中文電視劇學的。你來的第一週跟現在完全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那時候你開會不敢先發言,報告交上去之前改七八遍。現在你把海因茨懟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旁邊幾個同事笑起來。
海因茨也笑。
“她確實越來越囂張了。”
我端著啤酒杯,也笑了。
不是客套的笑,不是替別人圓場的笑。
是真的開心。
晚上回公寓,我給媽媽打了影片。
“媽,我今天專案結了,請我吃飯了。”
“好好好,我就說你行。”
“媽你身體怎麼樣?血壓還高嗎?”
“上週去查了,降下來了。你表姐陪我去的。”
“媽,等我攢夠假期就回來看你。”
“不急,你忙你的。”
她又絮絮叨叨說了些鄰居的事。
快掛電話的時候,她突然說。
“丫頭,有個事我猶豫了好久,還是想跟你說。”
“什麼事?”
“上個月你三姨跟我說,看到喬栩沐在硯舟以前那個小區出入。”
“嗯。”
“你三姨說她還跟門口保安打了招呼,像是住在那裡的人。”
我握著手機,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跟我沒關係了。”
“我知道。就是替你不值。”
“媽,沒什麼值不值的。他選了什麼樣的生活,是他的事。”
“嗯。”
媽媽沉默了一會兒。
“你比以前強了。”
“什麼?”
“以前你遇到這種事會哭一晚上。現在連臉色都不變。”
“不是不變。是不在乎了。”
“不在乎好。”
掛了電話以後,我坐在窗前。
窗外慕尼黑的春天來了。
河邊的櫻花不是富士山的那種,顏色淺一些,開得也隨意。
但很好看。
我拿手機拍了一張。
發了條朋友圈。
“伊薩爾河邊的春天。”
沒有配文,沒有感慨,沒有暗示。
就是一張花的照片。
發完以後我看到了程昭旻的評論。
“好美。你在那邊過得開心嗎?”
我回:“嗯。”
後面跟了一條訊息是程昭旻私發的。
“跟你說件事。賀硯舟上週辭職了。”
“辭了?”
“嗯,聽說是自己提的。辭職那天喬栩沐哭著追到停車場,他沒理她。”
“為什麼辭?”
“不知道。他沒跟任何人說。”
“哦。”
“還有一件事。喬栩沐上個月在公司鬧了一場。她去找新任主管要求調組,說賀硯舟在的時候答應過她轉正後帶她做核心專案。主管說沒有這個安排,她當場甩了門。後來有人翻出她之前的聊天截圖,在幾個工作群裡說自己跟賀硯舟是“人生夥伴”,不只是師徒關係。”
“然後呢?”
“公司查了她入職後的考核,發現她的績效很多是賀硯舟替她兜的。獨立完成的部分幾乎為零。她被約談了,聽說現在在走勸退流程。”
我沒有說話。
程昭旻又發了一條。
“晚禾,你不覺得諷刺嗎?你走了以後,他才發現你在他生活裡的分量。喬栩沐靠了他三年,他走了以後她也塌了。”
“不諷刺。”
“那你什麼感覺?”
“沒什麼感覺。”
真的沒有。
不是裝的。
一年前,看到這些訊息我大概會哭一場。
現在只覺得那是別人的故事。
跟我無關。
第二天上班的路上,手機震了一下。
郵箱彈出一封新郵件。
發件人:賀硯舟。
第二封。
距離上一封隔了四個月。
我猶豫了兩秒,點開了。
正文很短。
“晚禾:
我辭職了。也搬出了那個家。
東西寄到了你媽那裡,都是你的。
喬栩沐的事,我現在才真正明白你說的“她把自己放在了你的位置上”是什麼意思。
對不起說了太多次,你也不想再聽。
我不會再打擾你了。
但如果有一天你回來,我還是會站在麵館門口,給你點一碗素面。
硯舟”
我看完以後,關掉了郵箱。
沒有回覆。
沒有存檔。
沒有截圖。
走進辦公室的時候,海因茨正站在白板前畫新專案的架構。
“蘇,過來看看,這個專案我想讓你帶。”
“好。”
我放下包,拿起馬克筆。
在白板的空白處寫下專案名稱。
手很穩。
筆跡很清楚。
窗外伊薩爾河閃著光。
我想起媽媽說的那句話。
“你做的對。”
是的。
我做的對。
從第一次按掉他的電話開始,從退掉高鐵票開始,從發出那封外派郵件開始,從簽下離婚協議開始,從走上飛機開始。
每一步,我都做對了。
不是因為他不好。
是因為我終於知道了自己值得更好的。
手機放在桌角,螢幕暗著。
我沒有再等任何人的訊息。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