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終點線,我的散場詩_第 3 章 嫂子
第 3 章
“嫂子,我跟師父商量了一下,他說下週三公司團建,我幫他挑了件襯衫,你看看合不合適?”
喬栩沐給我發了私信。
第一次。
不是群聊,是單獨發給我的。
附了一張截圖,某品牌的藍灰色豎紋襯衫,價格一千二。
我看了三遍,確認她問的是“你看看合不合適”。
給我老公挑衣服,來問我合不合適。
手指在螢幕上停了很久。
最後回了一句:“他衣服自己會買,不用麻煩你。”
她秒回:“哎呀嫂子,師父穿衣服太直男了,上次團建穿了個黑色套頭衫,領導還開玩笑說他像保安。我想著幫他撐一下面子嘛。”
後面跟了一個吐舌頭的表情。
體貼到這種程度,連措辭都無懈可擊。
我沒再回。
中午媽媽午睡的時候,賀硯舟打來電話。
“體檢報告出了嗎?”
“還沒,說要兩個工作日。”
“行,有問題跟我說。”
“嗯。”
“對了,下週三公司團建,可能要晚回,你別等我吃飯。”
“喬栩沐給你挑襯衫了?”
電話那頭停頓了一下。
“她隨便幫忙看了看,我還沒買。”
“她先問我了,問我你穿合不合適。”
“她就是客氣。”
“給你挑襯衫這種事,問我合不合適,你覺得正常嗎?”
他嘆了口氣。
“蘇晚禾,你能不能別什麼事都往那個方向想?”
蘇晚禾。
他叫我全名的時候,語氣裡就帶了不耐煩。
平時叫“老婆”的時候,都是需要我做事:幫他取快遞、給他媽打電話問好、記得交水電費。
叫全名的時候,都是嫌我事多。
“我沒往哪個方向想,我只是覺得——”
“覺得什麼?覺得我跟一個實習生有什麼?你自己聽聽,像不像無理取鬧?”
“我什麼時候無理取鬧過?”
“你從昨天開始說話就陰陽怪氣的,因為我沒去你媽生日是吧?我說了我走不開。”
“你請了假去給她跑半馬。”
安靜了五秒。
“誰告訴你的?”
“她自己發的朋友圈。”
又安靜了三秒。
“那是之前就答應她的,她第一次跑半馬,緊張得不行,我說去看看。”
“你答應她的時候,知道那天是我媽生日嗎?”
“知道,但你說你能應付。”
我笑了。
是,我說了我能應付。
因為他在前一天晚上告訴我走不開的時候,聲音很疲憊。
我心疼他。
“你都知道,還是選了她。”
“不是選不選的問題,一碼歸一碼,答應了人家就得去。”
“那答應我媽的呢?你年初就說國慶陪她過生日,你也答應了。”
“所以我讓你替我問好了啊。”
“替你問好跟你來,是一回事嗎?”
他聲音提高了半分。
“蘇晚禾,我掙錢不是為了這個家?你這樣搞我很累。”
“你累?”
“算了算了,不吵了。等你回來我們好好說,行吧?”
“什麼時候好好說?又是下次?”
“你怎麼......行,你說什麼就是什麼,我先忙了。”
電話掛了。
我握著手機坐在窗臺上,看著樓下的梧桐樹發了很久的呆。
這就是我們每一次溝通的結果。
我說一句,他堵三句。
先“別多想”,再“無理取鬧”,最後“我先忙了”。
從來沒有一次聽完我說的話。
下午三點,媽媽睡醒了,叫我幫她收拾櫃子。
翻到了一個相簿,是我和賀硯舟的結婚照。
媽媽擦了擦封面的灰。
“硯舟這張好帥。”
我看著照片裡的自己。
笑得眼睛彎彎的,頭紗被風吹起來,他伸手替我按住。
那天他跟攝影師說:“多給她拍幾張,她今天特別好看。”
結婚七年,他再沒說過我好看。
“丫頭,你小時候跟我說,以後找老公一定要找一個過年帶我回家的。”
媽媽笑著翻了一頁。
“現在嘛,過年他在忙,中秋他在忙,我生日他也在忙。”
她語氣輕鬆,像在開玩笑。
但我聽出來了。
她其實也委屈。
只是不好意思說,怕我夾在中間難做。
“媽,明年我一定帶他回來。”
“別勉強他,他忙就算了。你回來就夠了。”
她把相簿放回櫃子最底層。
晚上我給賀硯舟發訊息:“媽血壓有點高,醫生讓複查。”
他隔了兩個小時回覆:“注意別吃太鹹,讓她按時吃藥。”
就這樣。
沒問什麼指標,沒說讓我把報告拍給他看看,沒說“要不要回來陪她查一下”。
一句“注意別吃太鹹”就把天聊死了。
我翻出喬栩沐今天的朋友圈。
她發了一段話:“有時候覺得師父像家裡人,比我爸還靠譜。今天加班到很晚,他開車送我回去,路上還給我放了一首我喜歡的歌。這種被記在心裡的感覺,真的好安心。”
被記在心裡。
我的血壓高不高,他不記得。
我的花是桔梗不是玫瑰,他不記得。
我怕黑,他不記得。
但他記得喬栩沐喜歡什麼歌。
深夜加班完開車送她回家,還專門播了她愛聽的。
我翻到她一個月前的朋友圈,那條中秋的。
評論區裡有人問:“你師父好帥,單身嗎?”
她回覆:“不告訴你,反正他對我最好。”
後面跟了一個害羞的表情。
這條回覆下面有人跟了一句:“這不就是嫂子嘛哈哈哈。”
她沒有否認。
也沒有說“他已婚”。
就那麼不置可否地留著,讓所有人產生曖昧的聯想。
我在黑暗裡攥著手機,指甲掐進掌心裡。
不疼。
或者說,跟心裡那種鈍痛比起來,掌心的疼可以忽略不計。
群聊又彈了一條訊息。
喬栩沐:“師父,明天公司下午茶我幫你點了生椰拿鐵,別忘了取。”
賀硯舟:“收到”
他給她一個OK的表情。
而他給我,連字都懶得打。
媽媽在隔壁房間裡咳嗽了幾聲。
我起身倒了杯水端過去。
推開門的時候,她已經睡著了,手邊放著那本舊相簿。
翻開的那一頁,是我的婚紗照。
她連睡覺都在看。
我站在門口,眼淚無聲地掉下來。
不是為賀硯舟。
是為媽媽。
她這輩子最大的願望就是我過得好。
而我連“過得好”都在演。
回到房間,我開啟草稿箱。
那行字在螢幕上發著微光。
“確認接受外派安排。”
我的手指碰到傳送鍵的邊緣,又縮回來。
心裡有一根線還連著。
七年了,不是說斷就斷的。
可那根線已經被磨得很細很細了。
再磨下去,就剩最後一絲。
手機震了。
賀硯舟:“明天下午四點有空嗎?幫我去幹洗店取西裝,團建要穿。”
我盯著這條訊息。
他讓我取西裝。
喬栩沐幫他挑襯衫。
我負責跑腿,她負責上心。
分工多明確。
我回:“好。”
然後鎖屏,閉上眼睛。
明天,後天,大後天。
假期還有四天。
我給自己定了一個期限。
四天之內,如果他還是這樣——
那封郵件,我就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