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終點線,我的散場詩_第 7 章 蘇小姐
第 7 章
“蘇小姐,這是您的簽證材料,請核對一下。”
HR把檔案袋推過來的時候,賀硯舟的第十一個電話打進來。
我按掉了。
這是我提離婚後的第五天。
協議書已經發到了他手上。
他沒簽。
每天打四五個電話,發十幾條訊息。
從第一天的質問,變成了第二天的講道理,第三天開始說軟話,第四天發了一段長語音,聲音帶著沙啞,說“我真的知道錯了”。
第五天,他換了策略。
“你媽血壓複查的報告我幫你拿了,明天可以去取。”
“公司那個骨科我自己去看了,沒什麼大問題。”
“家裡的暖氣我找人修了,你回來不會冷。”
他開始做那些七年來從沒做過的事。
太遲了。
中午我在公司食堂吃飯的時候,同事程昭旻坐過來。
“聽說你要去慕尼黑?”
“嗯。”
“什麼時候走?”
“二十號。”
“你老公知道了?”
“知道了。”
她猶豫了一下。
“我今天在電梯裡碰到喬栩沐了。”
我放下筷子。
“她說什麼了?”
“她問我你是不是真要走。我說不清楚。她說她覺得你和賀總之間有誤會,她跟賀總真的只是師徒關係。”
“她跟你說這些?”
“不只跟我說。她這幾天跟好幾個同事都說了。”
程昭旻看了我一眼。
“晚禾,她好像在控制某種敘事。讓所有人覺得你是因為吃醋才鬧離婚的。”
我笑了一下。
“隨她說吧。”
“你不在意?”
“十天以後我就走了,她願意怎麼說怎麼說。”
下午兩點,我在工位上整理交接檔案。
電腦右下角彈出一條企業微信訊息。
喬栩沐發的。
“晚禾姐,方便聊兩句嗎?”
她不叫我嫂子了。
“你說。”
“我知道你在辦外派手續,我想跟你說,關於師父的事,真的沒有你想的那樣。”
“哪樣?”
“你覺得我和師父之間有什麼,但我們真的只是普通的師徒關係。他幫我,我感恩,僅此而已。”
“喬栩沐,你在我家有拖鞋。”
“那是有一次趕方案太晚了——”
“你叫他別人不知道的小名。”
“那是認識久了自然叫的——”
“你中秋節跟他一起過,他媽媽生日你出現在終點線。他體檢報告你比我先知道。他凌晨三點給你發訊息。你在他車裡坐副駕駛,他給你放你愛聽的歌。”
訊息發過去。
那邊打字的狀態閃了很久。
最後她回了一段話。
“晚禾姐,我說句不好聽的。你和師父之間的問題不是因為我。就算沒有我,你們也走不到最後。因為你太需要別人證明你被愛了,但師父不是那種會時刻表達的人。你們不合適,這不是誰的錯。”
我盯著這段話看了三遍。
她說我們不合適。
她說不是誰的錯。
但她在我們的婚姻裡插了七年的腳,然後告訴我這段婚姻的失敗跟她無關。
我沒有回覆。
關掉對話方塊,繼續整理檔案。
下午六點,下班。
走出公司大樓的時候,賀硯舟的車停在路邊。
他靠在駕駛座的門上,看見我出來,站直了身。
“蘇晚禾。”
“你怎麼知道我什麼時候下班?”
“我問了你同事。”
“你來幹什麼?”
“跟你吃個飯。”
“不了。”
“你總得吃飯吧?”
“我自己吃。”
他走上來一步。
“蘇晚禾,你能不能別把我當敵人?”
“我沒有。”
“那你為什麼不願意見我?”
“因為見你會讓我動搖。我不想再動搖了。”
這句話太誠實了。
他聽完以後,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想笑又笑不出來。
“你還會動搖,說明你還在乎。”
“在乎和繼續是兩回事。”
“給我一個月。”
“什麼?”
“你先別走,給我一個月時間。我證明給你看,我可以改。”
“賀硯舟,你覺得一個月能改掉七年的習慣?”
“至少讓我試。”
“不試了。”
“蘇晚禾——”
“你每次都是這樣。出了問題就說“給我個機會”,好像只要我答應了,一切就能重來。但你從來不兌現。你說下次帶我去旅行,沒有去過。你說下次陪我回家,沒有回過。你說下次記得我的生日,還是忘了。你的每一個“下次”都是空頭支票,我已經透支不起了。”
他沉默了很久。
路燈亮了,照在他臉上,眼角的紋路比我記憶中深。
“那你至少告訴我,我還有沒有機會?”
“沒有了。”
我轉身走了。
這次他追了兩步。
“簽字的事——”
“你什麼時候籤都可以,我不急。如果你不籤,我會走法律程式。”
“蘇晚禾,你不覺得殘忍嗎?”
我停下來。
“殘忍?你讓我在親戚面前替你撒了七年的謊,你讓我在家裡發現另一個女人的生活痕跡,你讓我最後一個知道你的身體狀況。然後你問我殘忍?”
他說不出話了。
我繼續往前走。
走了十幾步,聽到他身後很輕的一句。
“我真的不想離。”
風把這句話送過來,輕得像沒說過一樣。
我沒有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