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終點線,我的散場詩_第 2 章 你幫我看看

他的終點線,我的散場詩發布時間:2026-09-30作者:栗子布朗尼

第 2 章

“你幫我看看,這個套餐選哪個?”

體檢中心大廳裡,我媽舉著體檢單,老花鏡架在鼻尖上,看什麼都要仰著頭。

“選B套餐吧,多一個心腦血管篩查。”

“貴了八百呢。”

“我出。”

“你出什麼出,硯舟給你零花錢了沒?”

“媽,我自己掙的錢夠花。”

“那也別亂花,留著給硯舟存奶粉錢。”

我沒接話。

排隊抽血的時候,媽媽又開始唸叨。

“丫頭,你跟硯舟到底什麼時候要孩子?你表姐家那個都會背三字經了。”

“再等等。”

“等什麼?你今年三十一了。”

“媽。”

“我不是催你,我就是替你著急。硯舟忙歸忙,這事兒你得主動。”

護士叫了號。

我扶著媽媽進去,她怕針,抽血的時候緊緊攥著我的手。

出來以後臉色有點白,我去給她買了一杯熱豆漿。

坐在等候區的長椅上,她又小聲嘟囔。

“你三姨昨晚打電話,問硯舟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

豆漿差點灑在手上。

“媽,三姨什麼都瞎說。”

“我也這麼跟她講的。硯舟不是那種人,就是工作太忙。”

她把豆漿蓋子擰緊,認真地看著我。

“丫頭,你自己心裡有數嗎?”

“有數。”

“那就好。回去以後多關心關心他,男人在外面累,回家看到老婆熱情一點,比什麼都強。”

我點了點頭。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

賀硯舟發來一張照片。

辦公桌上攤著檔案,旁邊一杯咖啡。

配文:“加班中,你跟媽體檢順利嗎?”

我正要回復,注意到照片角落。

桌面的右上角,放著一杯奶茶。

他不喝奶茶。

結婚七年,他只喝黑咖啡。

奶茶杯上貼著一張小紙條,字太小看不清,但能分辨出是手寫的,圓圓的字型,每個筆畫末尾帶小彎鉤。

喬栩沐在群裡發訊息的語氣就是這種風格。

甜的,黏的,每個句號都恨不得替換成愛心。

我把照片放大,紙條上隱約能看見兩個字。

“加油。”

我退出照片,回了一句:“順利,B超還沒做。”

他說:“行,注意別讓媽累著。”

然後又補了一句:“對了,你幫我預約的骨科掛上了沒?”

“掛了,下週二下午。”

“行。”

對話到此結束。

我把手機塞回口袋,陪媽媽做完了剩下的檢查專案。

出體檢中心的時候路過一家花店。

媽媽指著門口那束百合說:“真好看,你看那個粉色的。”

“喜歡嗎?我買一束。”

“別浪費錢。”

“又不貴。”

花買了,媽媽抱在懷裡,笑得像個小女孩。

走了兩步她又說:“硯舟給你買過花沒有?”

“買過。”

戀愛第一年,他給我送過一次。

超市門口隨手拎的,塑膠紙裹著,花瓣蔫了一半。

我很高興,拍了照發朋友圈。

後來再也沒有過。

我也不好意思開口要。

每次看到別人收到花,他就會說:“花買回去三天就枯了,不實用。”

但他給喬栩沐的半馬終點準備了鮮花。

那束花包裝精緻,我放大照片看過,桔梗混著滿天星,紙是牛皮色的,繫了一根麻繩。

他知道怎麼買好看的花。

只是不願意為我買。

回到媽媽家,她去廚房熱昨天的剩菜。

我坐在沙發上,開啟喬栩沐的朋友圈。

她更新頻率很高,幾乎每天一條。

最近一條發在今天上午十點。

一杯奶茶,拍攝角度和賀硯舟那張照片裡的一模一樣。

配文是:“週末加班也要對自己好一點,謝謝師父的投餵。”

她說的週末加班。

他發給我的照片裡也有這杯奶茶。

同一杯。同一個時間。同一張桌子。

所以他確實在加班。

但喬栩沐也在。

我繼續往下翻。

三天前,她發了一條:“深夜被師父拎回公司改方案,困死了,但師父請了宵夜,勉強原諒他。”

照片裡是一份燒烤外賣,塑膠袋上掛著一罐可樂。

背景是公司工位,賀硯舟的外套搭在旁邊的椅背上。

我認識那件外套,去年我陪他買的。

深灰色,羊絨混紡,他說好看,一次買了兩件。

那時候我還開玩笑:“另一件給誰?”

他說:“給自己換洗。”

現在看來,也許換洗確實在另一個人身上完成了。

再往下翻,一週前。

“師父新買的車載香薰好好聞,下次幫我也選一個叭。”

她拍了車內的儀表臺,副駕駛的杯架上放著一杯美式。

少糖,溫的。

賀硯舟的口味。

而她坐在副駕駛。

我翻到了一個月前的朋友圈,那是中秋節當天。

“師父說中秋不回家,我也不回,那我們就是彼此的家人啦。”

配圖是兩盒包裝精緻的月餅。

中秋那天,媽媽做了一桌子菜,他連影片都沒空打。

原來不是沒空。

是跟別的“家人”在一起。

“丫頭,吃飯了!”

媽媽在廚房喊我。

我放下手機,走過去。

她炒了一盤我愛吃的醋溜白菜,蒸了一碗蛋羹。

“媽,以後別做太多,吃不完浪費。”

“你在家的時候我多做點,平時就我一個人,隨便對付一口。”

她把蛋羹推到我面前。

“你上次說硯舟胃不好,這個蛋羹的方子你帶回去,每週給他蒸兩回。”

我低頭往碗裡扒飯。

“媽,他不一定在家吃。”

“怎麼不在家吃?外面的東西多不乾淨。”

“他經常加班,公司有食堂。”

“那你給他送過去嘛。”

我笑了一下,沒說話。

給他送過。

結婚第二年,他專案趕工,連續一週加班到凌晨。

我每天晚上九點開車去公司給他送飯,門口保安都認識我了。

第三次的時候,他出來拿飯盒,身後跟著一個女生。

不是喬栩沐,那時候她還沒來。

是另一個同事。

他接過飯盒,隨口說了句“我老婆做的”,語氣像在完成一個說明,沒有炫耀,也沒有溫度。

後來我不送了,他也沒問過為什麼。

飯吃到一半,手機又響了。

群聊裡彈出訊息。

喬栩沐發了一段文字:“師父,我論文開題老師說要改方向,我好焦慮,你能幫我看看嗎?”

賀硯舟回:“發過來。”

喬栩沐:“我現在還在公司,你別走,等我十分鐘。”

賀硯舟:“行。”

他今天加班,她也在。

十分鐘後,喬栩沐又發了一條:“師父你真是全世界最好的師父!開題報告改了三版都沒過,你看一遍就找到問題了。”

後面跟了六個擁抱的表情。

發在我們三個人的群裡。

媽媽探過頭看了一眼我的手機。

“誰呀?”

“硯舟同事。”

“哦,女的啊?”

“嗯,實習生。”

“實習生怎麼跟你老公這麼親?”

媽媽的直覺比我敏銳。

“就是關係好,公司年輕人都這樣。”

我把手機翻了個面。

“媽,吃完飯我幫你把那個櫃子擦了。”

話題就這麼岔過去了。

晚上躺在床上,我又點開了草稿箱。

那行字還在。

“確認接受外派安排。”

游標閃了很久。

我退出郵箱,開啟和賀硯舟的對話方塊。

他最後一條訊息還是中午那句“行”。

我打了一句話:“硯舟,你說我們的生活還正常嗎?”

看了半天,一個字一個字刪了。

換成:“骨科掛好了,記得下週二去。”

發出去以後,他過了四十分鐘才回。

“好的,謝謝老婆。”

謝謝老婆。

客氣得像同事之間幫忙列印了一份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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