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終點線,我的散場詩_第 2 章 你幫我看看
第 2 章
“你幫我看看,這個套餐選哪個?”
體檢中心大廳裡,我媽舉著體檢單,老花鏡架在鼻尖上,看什麼都要仰著頭。
“選B套餐吧,多一個心腦血管篩查。”
“貴了八百呢。”
“我出。”
“你出什麼出,硯舟給你零花錢了沒?”
“媽,我自己掙的錢夠花。”
“那也別亂花,留著給硯舟存奶粉錢。”
我沒接話。
排隊抽血的時候,媽媽又開始唸叨。
“丫頭,你跟硯舟到底什麼時候要孩子?你表姐家那個都會背三字經了。”
“再等等。”
“等什麼?你今年三十一了。”
“媽。”
“我不是催你,我就是替你著急。硯舟忙歸忙,這事兒你得主動。”
護士叫了號。
我扶著媽媽進去,她怕針,抽血的時候緊緊攥著我的手。
出來以後臉色有點白,我去給她買了一杯熱豆漿。
坐在等候區的長椅上,她又小聲嘟囔。
“你三姨昨晚打電話,問硯舟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
豆漿差點灑在手上。
“媽,三姨什麼都瞎說。”
“我也這麼跟她講的。硯舟不是那種人,就是工作太忙。”
她把豆漿蓋子擰緊,認真地看著我。
“丫頭,你自己心裡有數嗎?”
“有數。”
“那就好。回去以後多關心關心他,男人在外面累,回家看到老婆熱情一點,比什麼都強。”
我點了點頭。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
賀硯舟發來一張照片。
辦公桌上攤著檔案,旁邊一杯咖啡。
配文:“加班中,你跟媽體檢順利嗎?”
我正要回復,注意到照片角落。
桌面的右上角,放著一杯奶茶。
他不喝奶茶。
結婚七年,他只喝黑咖啡。
奶茶杯上貼著一張小紙條,字太小看不清,但能分辨出是手寫的,圓圓的字型,每個筆畫末尾帶小彎鉤。
喬栩沐在群裡發訊息的語氣就是這種風格。
甜的,黏的,每個句號都恨不得替換成愛心。
我把照片放大,紙條上隱約能看見兩個字。
“加油。”
我退出照片,回了一句:“順利,B超還沒做。”
他說:“行,注意別讓媽累著。”
然後又補了一句:“對了,你幫我預約的骨科掛上了沒?”
“掛了,下週二下午。”
“行。”
對話到此結束。
我把手機塞回口袋,陪媽媽做完了剩下的檢查專案。
出體檢中心的時候路過一家花店。
媽媽指著門口那束百合說:“真好看,你看那個粉色的。”
“喜歡嗎?我買一束。”
“別浪費錢。”
“又不貴。”
花買了,媽媽抱在懷裡,笑得像個小女孩。
走了兩步她又說:“硯舟給你買過花沒有?”
“買過。”
戀愛第一年,他給我送過一次。
超市門口隨手拎的,塑膠紙裹著,花瓣蔫了一半。
我很高興,拍了照發朋友圈。
後來再也沒有過。
我也不好意思開口要。
每次看到別人收到花,他就會說:“花買回去三天就枯了,不實用。”
但他給喬栩沐的半馬終點準備了鮮花。
那束花包裝精緻,我放大照片看過,桔梗混著滿天星,紙是牛皮色的,繫了一根麻繩。
他知道怎麼買好看的花。
只是不願意為我買。
回到媽媽家,她去廚房熱昨天的剩菜。
我坐在沙發上,開啟喬栩沐的朋友圈。
她更新頻率很高,幾乎每天一條。
最近一條發在今天上午十點。
一杯奶茶,拍攝角度和賀硯舟那張照片裡的一模一樣。
配文是:“週末加班也要對自己好一點,謝謝師父的投餵。”
她說的週末加班。
他發給我的照片裡也有這杯奶茶。
同一杯。同一個時間。同一張桌子。
所以他確實在加班。
但喬栩沐也在。
我繼續往下翻。
三天前,她發了一條:“深夜被師父拎回公司改方案,困死了,但師父請了宵夜,勉強原諒他。”
照片裡是一份燒烤外賣,塑膠袋上掛著一罐可樂。
背景是公司工位,賀硯舟的外套搭在旁邊的椅背上。
我認識那件外套,去年我陪他買的。
深灰色,羊絨混紡,他說好看,一次買了兩件。
那時候我還開玩笑:“另一件給誰?”
他說:“給自己換洗。”
現在看來,也許換洗確實在另一個人身上完成了。
再往下翻,一週前。
“師父新買的車載香薰好好聞,下次幫我也選一個叭。”
她拍了車內的儀表臺,副駕駛的杯架上放著一杯美式。
少糖,溫的。
賀硯舟的口味。
而她坐在副駕駛。
我翻到了一個月前的朋友圈,那是中秋節當天。
“師父說中秋不回家,我也不回,那我們就是彼此的家人啦。”
配圖是兩盒包裝精緻的月餅。
中秋那天,媽媽做了一桌子菜,他連影片都沒空打。
原來不是沒空。
是跟別的“家人”在一起。
“丫頭,吃飯了!”
媽媽在廚房喊我。
我放下手機,走過去。
她炒了一盤我愛吃的醋溜白菜,蒸了一碗蛋羹。
“媽,以後別做太多,吃不完浪費。”
“你在家的時候我多做點,平時就我一個人,隨便對付一口。”
她把蛋羹推到我面前。
“你上次說硯舟胃不好,這個蛋羹的方子你帶回去,每週給他蒸兩回。”
我低頭往碗裡扒飯。
“媽,他不一定在家吃。”
“怎麼不在家吃?外面的東西多不乾淨。”
“他經常加班,公司有食堂。”
“那你給他送過去嘛。”
我笑了一下,沒說話。
給他送過。
結婚第二年,他專案趕工,連續一週加班到凌晨。
我每天晚上九點開車去公司給他送飯,門口保安都認識我了。
第三次的時候,他出來拿飯盒,身後跟著一個女生。
不是喬栩沐,那時候她還沒來。
是另一個同事。
他接過飯盒,隨口說了句“我老婆做的”,語氣像在完成一個說明,沒有炫耀,也沒有溫度。
後來我不送了,他也沒問過為什麼。
飯吃到一半,手機又響了。
群聊裡彈出訊息。
喬栩沐發了一段文字:“師父,我論文開題老師說要改方向,我好焦慮,你能幫我看看嗎?”
賀硯舟回:“發過來。”
喬栩沐:“我現在還在公司,你別走,等我十分鐘。”
賀硯舟:“行。”
他今天加班,她也在。
十分鐘後,喬栩沐又發了一條:“師父你真是全世界最好的師父!開題報告改了三版都沒過,你看一遍就找到問題了。”
後面跟了六個擁抱的表情。
發在我們三個人的群裡。
媽媽探過頭看了一眼我的手機。
“誰呀?”
“硯舟同事。”
“哦,女的啊?”
“嗯,實習生。”
“實習生怎麼跟你老公這麼親?”
媽媽的直覺比我敏銳。
“就是關係好,公司年輕人都這樣。”
我把手機翻了個面。
“媽,吃完飯我幫你把那個櫃子擦了。”
話題就這麼岔過去了。
晚上躺在床上,我又點開了草稿箱。
那行字還在。
“確認接受外派安排。”
游標閃了很久。
我退出郵箱,開啟和賀硯舟的對話方塊。
他最後一條訊息還是中午那句“行”。
我打了一句話:“硯舟,你說我們的生活還正常嗎?”
看了半天,一個字一個字刪了。
換成:“骨科掛好了,記得下週二去。”
發出去以後,他過了四十分鐘才回。
“好的,謝謝老婆。”
謝謝老婆。
客氣得像同事之間幫忙列印了一份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