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婚後,我審了前夫的項目_第9章 會議室里的空氣泛着紙張油墨的乾澀氣味
第9章
會議室裡的空氣泛著紙張油墨的乾澀氣味。
我垂眼看著遞到面前的那份報告單。最上方印著“京市第一人民醫院司法鑑定中心”的紅章,檢測型別寫著“無創產前絨毛膜游離脫氧核糖核酸親子鑑定(初篩)”,下方的匹配機率一欄,赫然標著99.99%的生物學父親結論。
“司法採血需要本人的知情同意書,陸總應該比我更懂法。”我沒有接那份紙,抬起頭直視陸執衍,“我什麼時候給過你血樣或者毛髮樣本?”
陸執衍保持著遞出報告的姿勢,神情毫無波瀾:“昨天你在淺水灣客臥梳頭,落下的長髮帶毛囊;至於你本人的血樣,兩個月前你在萬豪酒店被下藥送醫洗胃時,醫院留存了排毒監測用的脫敏全血樣本,有完整的冷鏈封存記錄。”
我看著那行黑白分明的資料,指腹壓緊了掌心。
原主留下的絕筆信裡寫著“孩子不是你的”;顧久年確診無精症;江冉冉在兩個月前下了藥製造所謂的出軌現場;而那一晚在萬豪酒店套房裡的人,從頭到尾只有陸執衍一個。
所有的邏輯線,至此完全吻合。
“既然你昨天就拿到了樣本,為什麼剛才在終審答辯會上不拿出來?”
“公私分明是陸氏的原則。”陸執衍收回手,把報告單摺好放回內袋,“顧氏的技術侵權和關聯交易是商業欺詐,經偵依法介入,那是公事;這個孩子是你和我的血脈,這是私事。我不習慣在商業談判桌上拿自己的孩子當籌碼。”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我平坦的小腹上:“顧氏今天被終止合作,兩億保證金沒收,過橋貸款下週就會暴雷,顧久年已經沒有退路了。江冉冉那邊,警方已經以涉嫌投放危險物質和侵犯商業秘密立案傳喚。你現在是安全的。”
“我從來沒有指望過靠陸氏的安全傘過一輩子。”我後退半步,整理好桌面上的風控捲宗,聲音平穩,“陸總,報告單我看到了。但醫學結論只證明生物學關聯,不等於我們之間有法律責任之外的繫結關係。”
陸執衍眉心微蹙:“你想撇清關係?”
“我只是尊重現實。”我看著他,“三個月的外包合同還有兩個多月到期,我是陸氏聘用的風控助理,這是我們目前唯一的合法關係。等孩子足月做羊水穿刺複核確認後,如果需要共同承擔監護撫養責任,我們可以按法律程式簽署撫養權協議與生活費賬戶協議,白紙黑字走公證,不摻雜其他東西。”
陸執衍定定地看著我,原本冰冷深邃的眼底閃過一絲罕見的錯愕。
大概在京圈所有名媛千金的認知裡,能懷上陸家第一繼承人的孩子,無異於一步登天拿到了跨入千億豪門的免死金牌。而我眼下不僅沒有趁機索要婚姻或股權,反而像在稽核一份隨時可能出現違約風險的外包合同一樣,冷靜地在兩人之間劃出了一條界線。
“舒黎,”陸執衍嗓音低沉了下來,“你防備顧久年是本能,防備我也是?”
“在企業裡做風控,凡事預設最壞結果。”我將資料夾裝進公文包,拉上拉鍊,“陸總,我今天需要去一趟派出所配合江冉冉下藥案的筆錄取證,下午請假半天。”
陸執衍看了我幾秒,沒再勉強,從口袋裡拿出一把鑰匙放在桌面上:“城南翡翠公館顧久年去鬧過,物業雖報了警,但那邊的指紋鎖密碼已經被顧氏法務嘗試重置過兩次。這是莊園隔壁高檔公寓的門卡,產權屬於第三方物業公司,顧久年查不到,你先住過去。”
我掃了一眼門卡,這回沒拒絕。顧久年走投無路,隨時可能狗急跳牆,找一個安保嚴密的住處是當務之急。
“房租按市場價從我下個月的薪水裡扣。”我拿起門卡,轉身走出會議室。
走出陸氏大廈,室外的熱風混著車流聲撲面而來。
我乘計程車前往負責江冉冉案的轄區派出所。做筆錄的過程耗費了兩個小時,辦案民警向我出示了從江冉冉手機和雲端提取出的部分聊天記錄。
正如之前推斷的那樣,江冉冉兩個月前在萬豪酒店向我的溫水裡摻雜了三唑侖類處方安眠藥,原意是讓陳特助帶人破門抓拍原主的昏睡影片,藉此逼迫原主淨身出戶。但她千算萬算,沒料到原主在藥效發作前踉蹌著撞進了走廊另一頭的陸執衍懷裡。
走出派出所時,天色已經陰沉下來。
我沿著人行道往回走,包裡的手機突然嗡嗡震動。螢幕上閃爍著一個未知歸屬地的座機號碼。
我按下接聽:“喂。”
聽筒裡傳來一陣粗重沙啞的喘息聲,背景音嘈雜刺耳,隱約能聽到重型機械的轟鳴。
“舒黎......”
是顧久年的聲音。
他的嗓音完全啞了,像是在砂紙上磨過一樣,沒有了往日在總裁辦裡的傲慢與矜貴,只剩下窮途末路的癲狂:
“十個億泡湯了......銀行剛剛下達了資產凍結告知書,連這棟別墅下個月都要被掛牌法拍......你滿意了?你是不是早就跟陸執衍串通好了,故意在簽約會上看我笑話?”
“種什麼因,收什麼果。”我握緊手機,腳步不停,“顧久年,開原始碼是你指使技術團隊違規挪用的,皮包公司是你授意陳特助註冊用來洗錢的,陷阱合同是你親手蓋公章遞給陸氏的。哪怕審查的人不是我,陸氏的法務團隊也一樣能查出來。”
“你放屁!”顧久年在電話那頭猛地吼叫起來,伴隨著鐵器砸碎玻璃的脆響,“要不是你從抽屜裡翻出那些底稿,陸氏怎麼可能查得這麼準?!五年......我養了你整整五年!你就是這麼報答我的?!”
“你養的是一隻用來隨時替你撐門面、又能隨時掃地出門的金絲雀。”我站在路邊,看著逐漸亮起的街燈,“顧久年,別再打電話過來了,我們法庭上見。”
“舒黎!你站住!”他像是察覺到我要掛電話,聲音陡然拔高,透出一股病態的狠毒,“你以為陸執衍會要你嗎?你肚子裡懷的那個野種,你以為能平平安安生下來?!我已經在去淺水灣的路上了......我得不到的,誰也別想得到!”
盲音響起。
我看著黑下去的手機螢幕,心頭猛地沉了下去。
他去了淺水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