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枕春歸_第5章 5次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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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我帶了三張畫去畫會。
孟桃也來了,見聞謙在門口等我,便挑了另一處熱鬧,臨走還將我往前推了半步。我回頭找她,她已經走遠了。
聞謙接過畫筒,我也沒同他客氣,伸手替他拿那柄尚未展開的扇子。
扇骨上纏著根細細的黃線。我正覺得眼熟,他已收回扇子,往我手裡換了包酥糖。
我捏了捏紙包。換得倒快,彷彿我圖的就是這包糖。
畫會設在臨水的園子裡,幾排畫架擺開,陶先生正在替學生們挑作品。
我的石榴圖放在最上面。一位老先生順手展開,端詳過後,轉頭去問聞謙。
「這也是你的?」
我剛要開口,聞謙已將畫軸扶穩。
「許姑娘畫的。」
老先生轉過來問我,石榴是照什麼畫的。
「自家後院那一棵。年年結得多,酸得也出奇,只有鳥肯吃。」
老先生哈哈笑了,指著枝間一個裂開的果子,叫我下次把露出的籽畫得再疏一點。
我正要答話,風掀起旁邊一張沒壓住的畫,紙角一翻,直往池面飄。
聞謙抬起畫筒攔住了,袖子卻擦過畫架上的溼墨,拖出長長一道黑痕。
我將自己的畫卷好,忙從荷包裡找帕子。
他伸手來接,還不忘問,老先生方才說的話記住了沒有。
「記住了。你這衣裳才穿第二回。」
「墨洗得掉。」
我低頭去擦他的袖子。他退了半步,又站住了。我擦一下,墨就暈開一圈,最後只好將帕子攥在手裡。
「往後這件別穿了,留給我畫畫時用。」
聞謙看看袖子,又看看我,竟應了。
陶先生過來收畫,見狀問他是不是也有作品要拿出來。
聞謙將我那張石榴重新擺正。
「我只磨過墨。」
我趕緊替他補上:「還壓過紙、洗過筆、趕過蚊子。」
陶先生聽完,讓我往後自己洗筆。聞謙轉過臉,肩頭輕輕一動,到底沒忍住笑。
我不理他,先去了廊下。
廊下只剩孟桃佔的那張長凳。她見我們過來,抱著點心碟便跑,我坐下,聞謙只擱好了畫筒,還站著。
我也不挪位置,仰頭等他開口。
他沉默片刻,終於開口。
「能不能讓我坐一會兒?」
我指了指院中曬著太陽的那排凳子。
「那裡寬敞。」
他順著我的手朝那頭望了一眼,沒走。
「想坐這邊。」
我忍著笑,往裡挪了一點,又及時停住。
「男女七歲不同席,聞公子忘了?」
聞謙站得筆直。我等著聽他還能怎樣講這套禮,半晌,卻聽見一句。
「你方才替我擦袖子的時候,倒沒想起來。」
我張了張口,沒替自己辯出一句。他偏又問,夠不夠再坐一個人。
我把畫筒抱到膝上,讓出半張凳子。
聞謙這才坐下,兩人中間仍留著一截空處。
過了一會兒,他遞過來一隻小碟,裡頭是替我挑好的酥糖。
我揀了一塊,才發現自己只顧看畫,一上午都沒吃東西。
聞謙卻在看我的畫筒,問裡頭是不是還放著一張。
我按緊筒蓋。裡頭那張畫的正是身邊這個人,今日出門前還沒畫完。
「不好看,不給你看。」
他沒來搶,倒往這邊坐近了一點。
「那等畫好了,先給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