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枕春歸_第4章 4滿桌的笑聲也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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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桌的笑聲也停了。
我娘先接過話,叫大家吃菜,再好好聽一聽兩個孩子的意思。
聞伯母在桌下踢了兒子一下,沒踢著,踢得凳子響。
我低頭撥著那塊魚,沒再夾起來。
話是有道理,可偏在這一桌人面前說,好像急著將我小時候的話撇清。
這些年叫他夫君,難道還叫錯了?
散席後,我拿著剩下的糕點出去。
聞謙正站在廊下等我,我將紙包遞到他跟前。
「退給你。」
他沒接,垂眼看了看紙包裡缺的兩塊。
「不好吃?」
「吃了你的東西,怕你又同我算小時候的賬。」
聞謙站直了些,等我說完。
我這才瞧見,下午沒畫完的石榴也在他面前,風捲起的紙角已被壓妥。
「我不是來退親的。」
我收回紙包,揀了塊完整的棗糕遞給他。
他接在手裡,卻沒吃。
「小滿,伯母說想把婚期定在八月。你怎麼想?」
我想了想,先挑妥當的說。
八月不冷不熱,螃蟹也肥,兩家又熟,辦起事來省心。
聞謙一一聽完,將沒動過的棗糕放回紙包,慢慢摺好了邊角。
「還有呢?」
我去摳他剛摺好的紙角,摳開了,又折回去。
從五歲起,大家便說我要嫁給他,我也這樣想了許多年。
如今緣故擺了一堆,他卻還在等。
聞謙沒有催,只把那張石榴圖卷好,遞迴我懷裡。
「你是願意嫁給我,還是覺得,原本就該嫁給我?」
孟桃聽完我的苦惱,先將嘴裡的點心嚥了下去。
「你答什麼了?」
「我說回去想想。」
「想出來了沒有?」
我看著她吃掉第二塊點心,正想叫她留一塊,她已順著我的目光低頭,將碟子推過來。
「你若想嫁他,總不能只圖聞家的廚子。」
我捏著點心,卻想起別的。
難得的顏料是聞謙替我找的,哪支筆順手,哪張畫得過先生誇,他都記得。
換個人,我哪裡肯一封封寫信,任他挑上五年的錯字。
話到嘴邊,對上孟桃那雙等著聽的眼睛,又咽了回去。
今日說給她,明日一桌人都能知道。
「聞家的廚子,做菜確實不錯。」
孟桃恨鐵不成鋼,將最後一塊棗糕吃了。
正為這事犯難,陶先生的信到了。
她三月下旬要回江南,問我願不願意隨她住半年。
正好姨母也要回南邊看望外祖,可以同路照應。
我捧著信,從屋裡走到院中,再轉回來,讀了一遍。
想去。那片水、那一架紫藤,我還只在別人的畫裡見過。
可三月走,九月才回。
隔壁的人才回來,我們連一場春雨都沒趕上,又要隔著書信說話了。
我娘見我把信翻來覆去看,先替我定了心。
「你想去就去。婚事還沒定下,急什麼?」
我應了,手裡的信卻沒收起來,又問聞家會不會覺得,我沒把親事放在心上。
娘擱下繡繃,瞧著我笑。
「你現在倒知道替人想了。五歲去占人家的床時,可沒這麼客氣。」
當晚,我隔著院牆敲了三下。
聞謙來得比往常快些,從正門進來時,袖邊掛著一截黃線。
我順手替他摘掉,問在哪裡蹭的。
他瞥了眼那截線,沒答,先問我是不是畫紙不夠了。
我把陶先生的信遞過去。
他讀得很慢,到了半年二字,又往前看了一遍。
我望著他停在那行字上的手指,把備好的話在心裡重排了一回。
若他叫我留下,我該先說哪一句?
聞謙按原來的摺痕收好信,放回封中。
「想去?」
我點頭,過了一會兒,又補上一句。
「也想見你。」
他按在信封上的手指鬆了鬆。
廊外的丫鬟端茶進來,我趕緊去接,杯蓋碰著碗沿,連響了兩聲。
聞謙沒有裝作沒聽見。
「我也想。」
我捧著茶沒有喝。盞裡一片茶葉浮了半晌,我看著它慢慢沉下去,終於抬眼。
「所以,你究竟想不想娶我?」
話一齣口,我便望住他。這一回,他沒再讓我猜。
「想。」
答完,他先笑了一聲,很輕,目光仍落在我臉上。
我將茶擱回桌上,這才騰出手整了整裙角。
「昨日那句話叫你不高興了,是我沒說明白。」
他將我的茶盞往裡挪,免得擱在桌沿掉下去。
「我想聽你親口答應。只是你若還沒想好,便不用急著答。」
我想起那包險些退回去的棗糕,問他,若我一直沒想好,他是不是就一直這麼等著。
聞謙搖了搖頭。
「我會想辦法。」
他從袖中取出一張畫會的帖子,放在陶先生的信旁。
「先請許姑娘賞個臉,明日一同去看畫。」
我捏起帖子,端詳半天。心裡鬆快了,才又有餘力挑他的毛病。
「聞公子,你這字寫得這麼好,叫我回帖時很難辦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