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京城最虎的女子,大家都覺得我腦子有問題。
小時候家裡分新料,姐姐三匹,妹妹三匹。
到我時,只給了一方帕子。
我什麼也沒說,規矩收下。
入夜後,我把她們剛裁好的衣裙全剪成了碎布。
母親氣得直哆嗦,指著我罵:「你這般頑劣的性子,遲早把許家的臉丟盡!」
我看著她,只回了一句:「名聲是什麼?能頂飯吃嗎。」
反正那時我已經訂了親。
未婚夫待我一向溫柔周到。
誰知成親前,我撞見他在亭中飲酒,還聽他笑道:「許驕又橫又蠢,不過相貌還算是看的下去。等把她哄進門,怎麼收拾她還不是我說了算?」
我從牆後走出來,冷笑一聲。
抄起桌邊的酒壺便砸向沈硯的頭:「你要收拾誰?」
沈硯捂著流血的腦袋逃了出去。
打那以後,我的名聲算是臭透了。
再沒有人敢登門求親。
後來鎮北將軍重傷難愈。
我爹忙不迭要送個女兒去沖喜。
訊息一傳回府。
姐姐開始裝病,妹妹忙著裝瘋。
她們都想把這門親事塞給我。
1.
沖喜的婚書落定後。
姐姐與妹妹還沒?心。
一個病得下不了床,一個披頭散髮繞著院子亂轉。
姐姐捂住?口,喘得像下一刻就要斷氣。
妹妹一邊跑一邊傻笑,見誰都往人家身上撲。
母親守在中間,拍著腿哭:
「我苦命的女兒啊,這可怎麼辦才好!」
我從丫鬟手裡拿過藥,把袖中一包白粉倒進去,坐到了姐姐床邊。
「姐姐都病到這份上了,我實在心疼。這碗裡添的是砒霜,你喝下去便不用嫁去將軍府受罪了。」
姐姐一骨碌坐直,腰不酸了,氣也不喘了。
我轉身去看滿院跑的妹妹:
「你接著瘋。將軍府若真不肯收,我正好送你去城外的庵裡,一輩子都有人管飯。」
妹妹腳下一剎,自己找梳子把頭髮理好,規規矩矩坐回廊下。
母親的哭聲也卡住了。
她看我的眼神像頭一回認識我。
我將藥碗放回桌上,撣了撣手:
「這不都好了嗎?」
「既然沒人鬧了,那這門親事我應啦。」
2.
我是真不懂她們躲什麼。
鎮北將軍府一門兩侯,握著兵權,是京中多少人高攀不上的門第。
我嫁過去便是堂堂正正的將軍夫人,將來還能得誥命,吃穿用度更不必愁。
這樣的婚事跟肉餡餅從天上砸下來沒兩樣。
餅裡不光有肉。
興許還臥著倆雞蛋。
她們不肯要,倒便宜了我。
她們不識貨,我卻越想越覺得這門親事划算。
3.
出嫁前一晚,我把妝奩重新收拾了一遍。
綢緞衣裙、珠釵玉鐲和壓箱銀票都被我挪去兩旁。
箱底特意騰出了一塊地方。
灶房借來的刀豬刀落進去,發出一聲「噹啷」。
我爹恰在這時進門。
他看見那把刀,臉上的血色頓時沒了:
「你想幹什麼?簡直無法無天!」
我繼續整理箱子,眼皮也沒抬:
「總得未雨綢繆。」
「謝沉舟若嚥了氣,我便安生守寡;他若活過來,我就是將軍夫人。」
「萬一他只剩一口氣,既活不成又?不了......」
我按了按刀背:
「這東西還能送他走得利索些。」
4.
洞房那晚,謝沉舟還活著。
只是人瘦得厲害。
他靠在喜床上,連呼吸都顯得費力。
那雙本該很亮的眼睛灰沉沉的,像是什麼都不在意了。
等了片刻也不見他來挑蓋頭。
我便自己掀開,倒好合巹酒送到床邊。
他抬眼看了看我,聲音虛得幾乎聽不清:
「你叫什麼名字?」
一句話問完,他便伏在枕邊咳起來,斷斷續續,沒完沒了。
我被咳聲吵得頭疼,索性打斷:
「許驕。」
「你今夜到底?不??不?,我去外間睡;若是要?,我就把正房讓給你。」
謝沉舟咳得更厲害了:
「咳咳咳咳咳......」
5.
將軍府外間的床軟得很。
我累了整日,頭一挨枕頭就有了睡意。
偏在這時,窗下響起兩個丫鬟的低語。
「新媳婦頭一夜便把將軍獨自留在喜房,你猜老夫人明早會不會罰她跪祠堂?」
「只跪祠堂怕是輕了,說不準要趕去莊子。小戶人家教出的女兒就是沒規矩,你沒瞧她今日那樣,站沒站相,坐也沒個坐相。」
站不好,坐不好。
這話說的是我。
我翻了個身。
隨後開始想那包啞藥究竟塞進了哪隻嫁妝箱。
外頭的人還沒住嘴。
「可不是。她在孃家連未婚夫都敢砸,聽說把人腦袋打得鮮血直流。將軍娶了她,真是倒黴到家了。」
「你輕些,當心被她聽見。」
「聽見又怎樣?一個來沖喜的,還真把自己當主子了?呸!」
我閉著眼想了半天。
終於記起來,藥在那隻紅木箱裡。
6.
這一夜我蓋著蠶絲被,睡得連夢都沒做。
若非天剛亮院中便鬧成一團,我還能再睡半個時辰。
我推門出去。
昨夜那兩個丫鬟披頭散髮,光腳在院裡亂跑。
兩人嘴張得老大,卻只能發出氣聲。
我揉著眼睛,十分好心地問:
「這是鬧什麼呢?」
她們撲到我跟前,急得又指又比,嘴裡只剩一串「啊啊」聲,嚎了半天也吐不出一句整話。
我湊近瞧了瞧:
「怎麼忽然說不出話了?」
「莫不是昨夜在風口站久了,嗓子受了涼?」
兩人拼命搖頭。
隨後又一齊指向地上的茶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