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清算破產,我遲了一步,只帶走老闆的金絲雀。
這隻金絲雀漂亮得扎眼,肩寬腰窄,腿也長。
可他脾氣壞透了,動不動就衝我擺臉色。
我咬牙教了他三個月,最後還是煩了:
「我都沒嫌你跟過別人,你還擺什麼譜?」
「離開我還有誰肯收你,別裝了!」
金絲雀總算安分。
做飯、洗腳、暖床,他一樣沒落。
我滿意極了。
那天,我碰見了前老闆。
她看起來累得不輕:
「小唐,你見過我兒子嗎?那小子離家出走,身上一分錢都沒帶,他能跑哪兒去......」
1
三個月前,公司毫無預兆地關了門。
我顧不上慶祝解脫,聽見訊息便往辦公室趕,到時只看見滿地狼藉。
桌椅和辦公用品早被搬空,
連老闆平日養在公司的比格犬、垂耳兔、小香豬和那隻肥貓,也都讓同事領走了。
偌大的辦公室像剛刮過一場風,
能拿的東西一樣沒剩。
我沿著工位挨個看過去,平時擺滿辦公用品的位置如今全空著,
稍微能抵一點工資的東西早被先到的人抱走。
想到自己一路緊趕慢趕,最後還是連件能抵工資的辦公用品都沒撈著,
我越看越著急。
我急得在原地打轉,一回身,正撞上一雙微挑的桃花眼。
門邊倚著一個年輕男人。
他看著我,唇邊掛著一點說不清的笑。
2
他穿了件霧藍襯衫,最上面兩顆釦子沒系,寬肩窄腰,偏偏神情冷淡,越發顯得招人。
我忽然想起小趙前一天講的八卦:
老闆最近養了個極出挑的金絲雀,
寵得厲害,天天都帶來公司。
我從頭到腳打量了他一遍。
這模樣,這身段,確實配得上極品兩個字。
他任我看了片刻,才懶洋洋抬眼,話裡全是譏誚。
「你不動手拿?」
「老闆說過,屋裡的東西誰拿到都能抵欠款。」
連嗓音都這麼好聽,實在可恨。
我沒日沒夜替老闆趕專案,她卻用拖欠我的錢養漂亮男人。
火氣一冒,我也跟著色膽包天,衝過去攥住他的手腕就往外拖。
他沒料到我真敢動手,掙了一下,臉上難得露出錯愕。
「你做什麼?」
我停下來,扭頭盯著他。
「你是老闆養著的,對不對?」
他像是想解釋,頓了頓才答。
「這麼說......也沒錯。」
「那憑什麼不能帶走?」
我頓時更有底氣,
「她欠我的加班錢還沒結,用你抵賬正合適!」
話說完,我沒再給他反抗的機會,硬把人塞上小電動車,擰下油門就往家跑。
3
進了家門,被冷風吹了一路的腦子終於清醒了。
江敘站在玄關揉著被我攥紅的手腕,
臉色冷得嚇人。
我望著這個被強行拖回來的大活人,
後知後覺地害怕起來:這跟搶人有什麼區別?
我躲進衛生間,手指發抖地給老闆發訊息。
「那個......顧總,您的金絲雀現在在我這裡,您看怎麼辦?」
訊息幾乎立刻跳了出來。
「不要了,你留下吧。」
「正好替我把這個不聽話的傢伙管一管!」
老闆不愧是老闆,送起人來也這麼幹脆。
我終於鬆了口氣。
推門出去時,江敘已經坐在我的小沙發上,
長腿交疊,側眼看我。
「唐梔,你膽子不小,連我也敢往家帶?」
「現在把我送回去,我可以不追究。」
「要不然......」
我差點被氣笑。
一個剛被金主丟掉的人,怎麼還敢在我家擺架子?
我大步過去,把手機舉到他眼前,
還特意放大顧總的回覆,生怕他看不清。
他先是滿臉不屑,繼而坐直身體;
眉頭越擰越緊,把那兩句話來回看了幾遍,
最後瞳孔都震了一下,
像是頭一次懷疑自己的人生。
4
江敘受的打擊不小,我也開始發愁。
當時搶什麼不好,偏搶回一個要吃飯的人。
我連下個月房租都沒湊齊,又平白多了一張嘴,
可人既然帶回來了,總不能再扔出去。
我想了想,認真跟他講今後的安排。
「你既然被拿來抵債,從今天起就算跟著我了。」
「別再惦記回去,原來的金主已經不要你。」
「不過你放心,我不會故意折騰你。」
「我出去賺錢,你留在家裡做飯、洗衣服,再收拾一下屋子。」
江敘聽得眉心一跳。
「這些粗活也要我做?」
「你知不知道我從前都是......」
我立刻板起臉截住他的話。
「你從前掙的那些錢不乾淨!」
「現在靠自己的手做事,才算真正學好,這是第一步!」
看見他怔住,我心裡竟真生出幾分挽救失足青年的責任感。
江敘盯了我好一會兒,忽然彎起唇角。
「行,行,都聽你的......」
難得這麼順從。
我心情一好,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
「乖,我最喜歡聽話的小狗。」
下一秒,手背猛地一疼。
這人居然低頭咬我!
我疼得甩開手,他的臉也被帶得偏向一側。
江敘舔過唇角,笑得格外惡劣。
「恭喜,你領回家的是條壞狗。」
5
事實很快證明,這隻金絲雀從裡到外都壞得厲害。
他挑食,嫌我點的外賣油大又難吃。
他也愛咬人,
只要我伸手摸他,準會被他呲牙來上一口。
洗衣拖地時,他全程冷著臉;半夜做了噩夢,
還要把我從被窩裡拽起來,逼我守著他睡。
我忍了幾天,總算明白顧總為什麼肯把他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