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慶前夜被劈成柴火,我這個門神終於不用站崗了_第十章 陳家後來的事
第十章
陳家後來的事,我是在老周的木料場裡一點一點聽齊的。
陳銳和趙啟山都進去了。
鋼材是趙啟山找的廠子,報告是陳銳遞出去的,住建局那封舉報信也是他寫的。
陳氏沒有倒,可也只剩一口氣了。
雲瀾府三號樓拆掉重建。陳恆賣了兩塊地,才把銀行的窟窿補上。
老周的外甥說,陳總這陣子跟換了個人似的,天天泡在工地上,一根一根地查鋼筋。
“還有件怪事。”外甥扒著飯說,“陳總在滿城收老門。”
雕花的、刻神像的、帶銅環的,只要年頭夠老,他都收。
“收回去幹什麼?”老周問。
“一扇一扇往老宅門框上掛著試。”
我低頭刨著手裡的木板,沒抬頭。
沒用的。
門神不是刻上去的,是請來的。
請的人要真心,守的人要願意。
陳恆就算收一百扇門,也收不回那一枚紅印。
入冬前,陳恆來了一趟木料場。
他站在院子裡,一扇一扇地看那些舊門板,看得很仔細。
兄弟在旁邊剝著橘子,衝我擠眼睛。
陳恆走到我面前:“師傅,這批門裡,有沒有年頭最老的?”
我指了指牆角:“那扇,八十年的老杉木。”
他蹲下去摸了很久。
“這扇門,能保平安嗎?”
“門就是門。”我說,“擋得住風,擋得住雨,也擋得住賊。”
“就是擋不住人心。”
他愣住了,抬頭看著我,看了很久。
我沒躲開。
他張了張嘴,最後什麼也沒問。付了錢,叫人把那扇門抬走了。
兄弟湊過來問:“他認出你了?”
“認沒認出來,都一樣。”
臘月二十九,我們回了一趟老宅。
不是回去當門神。
老太太託老周帶話,說想請兩個幫過她的小夥子吃頓飯。
陳家的門框上,裝的就是那扇八十年的老杉木門。門上什麼都沒刻,只刷了一遍清漆。
門楣上,釘著那塊焦黑的木頭。
半隻手,握著半截金鐧。
老太太端著一盆溫水站在門口。
她沒有去擦門。
她把毛巾擰乾,遞給了我。
“天冷,擦擦手。”
水是溫的。
四十年裡,每一年都是這個溫度。
桌上擺著一大碗炸丸子,還有一盤橘子。
兄弟一口氣吃了十七個丸子,每一個都數得清清楚楚。
陳恆坐在桌子另一頭給我們倒酒,一句多餘的話都沒說。
臨走時,老太太送我們到門口。
“往後還來嗎?”
“來。”我說,“過年來吃丸子。”
“不站著了?”
我笑了:“不站了。”
她也笑了,眼角的皺紋擠到了一起。
除夕夜,我和兄弟擠在古鎮的石橋上。
陳姐給我們一人塞了一串糖葫蘆。
河對岸的煙花一朵接一朵地炸開。
兄弟仰著頭,嘴裡唸唸有詞:“三百零五,三百零六,三百零七。”
“數錯了,剛才那朵是兩個。”
“沒錯!”
“錯了。”
他瞪著我,我瞪著他。
然後我們一起笑出了聲。
四十年,我們一左一右,隔著一道門縫,守著別人家的年。
今年,我們站在人堆裡。
身後沒有門,也沒有要擋的東西。
眼前只有煙花,和滿街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