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慶前夜被劈成柴火,我這個門神終於不用站崗了_第五章 那根線一路把我拽到了一家民宿門口
第五章
那根線一路把我拽到了一家民宿門口。
青石門臉,門頭掛著一塊木匾:陳姐的院子。
我推門進去。
前臺後面的牆上,掛著一扇紅底的舊門。
眉毛很濃,手裡握著金鐧,左腳上有個蟲洞。
是他。
我站在門前,喊了他一聲。
門裡沒有回應。
我把手貼上去。木頭是涼的,裡面空空蕩蕩,一點餘溫都沒有。
我的手僵在了門板上。
一扇被蛀空的門,被人掛在牆上當擺設,掛了一年。
我來晚了?
“小夥子,這門不賣。”
一個四十來歲的女人從後院走出來,手裡拎著一串鑰匙。
“我不買。”我嗓子發緊,“我就想問問,這門最近有沒有出什麼怪事?”
她愣了一下,上下打量我。
“你怎麼知道?”
她說,國慶前一晚十一點多,這扇門自己從牆上掉了下來。
她跑出來看,門好好的,旁邊地上卻坐著個年輕人,穿一身粗布短褂,光著腳,衝她直樂。
“我以為是賊,要報警。他說他不偷東西,他會幹活。”
陳姐嘆了口氣,又笑了:“後來門掛回去了,人也留下了。”
國慶前一晚,十一點多。
正是紅印褪白的時候。
我心口一下子鬆開了。
“他人呢?”
“在鎮口掙錢呢。”
鎮口的牌坊底下,圍著一圈遊客。
人群中間站著一個“門神”。
他臉上抹著油彩,身上披著借來的戲服鎧甲,手裡舉著一根塑膠金鐧,一動不動。
腳邊立著一塊紙板:真人門神,合影十元,保平安。
一個小姑娘掃了碼,湊過去比了個剪刀手。
“門神”的眼珠都沒轉一下。
等人走了,他才壓著嗓子,嘴唇不動地嘀咕:“第一百一十三個。”
我站在人群外,看著他。
四十年,我們隔著一道門縫,誰也沒見過誰的臉。
他比我想的瘦,左腳微微踮著,大概是那個蟲洞落下的毛病。
我走過去,掏出十塊錢掃了碼。
“合個影。”
他端著架子,眼睛望著遠處:“站好,別亂動。”
“站了四十年,還沒站夠?”
塑膠金鐧“啪”地掉在地上。
他猛地轉過頭,眼睛瞪得溜圓,眼淚把臉上的油彩衝出兩道白印子。
“哥?”
“嗯。”
“你出來了?”
“出來了。”
他一把抱住我,勁大得像要把我按回門板裡。
“那天晚上我心口一熱,就知道是你那邊斷了。我還想著,攢夠路費就回去找你。”
“攢了多少?”
他吸了吸鼻子,掰著手指頭算:“一百一十四個人,一千一百四十塊。還沒算幫陳姐刷的碗。”
我撿起地上的金鐧,塞回他手裡。
“收工,哥請你吃飯。”
那天晚上,我們在河邊一人吃了一碗餛飩。
他話多,邊吃邊說。說古鎮的煙花一晚上放三輪,說陳姐的貓只讓他抱,說遊客老把他的金鐧當成擀麵杖。
說著說著,他停下了筷子。
“哥,有件事我憋了三年。”
他盯著碗裡的湯,聲音低了下去。
“右邊那扇門,不是自己被蛀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