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水醒舊夢_第6章 啟程前

啟程前，長公主將一枚舊銅牌交給我。

憑藉那枚銅牌，我聯絡上了她當年留在北戎的商隊。

我將王庭兵力、糧草去向與貴族爭鬥一一記下，再借商隊之手送往雁門關。

北戎人以為我只是困在王帳中的大梁公主。

沒人知道，沈昭寧後來燒掉的三個糧倉、繞過的兩處伏兵，都來自我送出去的訊息。

三年裡，我也有過動搖。

跟我前來的侍女一日日憔悴下去。

她們最初還會掰著手指計算歸期，後來連大梁的年節都不敢再提。

有人紅著眼問我:

「公主，沈將軍真的能贏嗎?」

「她還會來接我們嗎?」

我每一次都回答:

「會。」

三年後的春日，我正在帳中整理剛剛抄下來的行軍圖。

侍女忽然從外面衝進來，跑得連發髻都散了。

「殿下，河西三州已經收回!」

她一邊哭，一邊笑。

「沈將軍將北戎兵馬趕回了草原。」

「議和的第一條，便是送殿下回國。沈將軍說，北戎若不答應，她便繼續向王城進兵。」

帳中安靜了一瞬。

隨即，所有人都哭了起來。

我卻笑了。

我知道，她沒有失約。

12.

三年後，我站在雁門關外，終於看見了昭華的車駕。

這三年裡，我從先鋒營統領一步步升到鎮北將軍。

韓老將軍教我如何調兵，父親從邊關送來自己多年的行軍札記，昭華則不斷從北戎傳回訊息。

河西三州並不是我一個人打回來的。

那條路上，有無數將士的屍骨，也有一群女子從不同地方伸來的手。

車簾掀開，昭華從馬車中走下來。

她瘦了許多，眼睛卻比離京時明亮。

我朝她伸出手。

「殿下，我來接你回家。」

她將手放進我的掌心。

「沈將軍來得有些遲。」

我笑道:

「打仗總比騎馬慢些。好在沒有失約。」

回京那日，城門外擠滿了迎接的人。

長公主站在最前面。

她看見昭華平安下車，許久沒有說話。

最後，她只伸手抱住了這個走過與她相同道路、卻終於被人接回來的姑娘。

阿蘅則越過所有人，徑直跑到我面前。

三年不見，她已經不再是當初那個落水後瑟瑟發抖的姑娘。

她騎著馬來的，衣袖束得利落，馬鞍旁還掛著一隻新的荷包。

我故意問:

「徐大小姐這些年可曾學好琴藝?」

她瞪我一眼。

「你還是先管好自己吧。聽說沈大將軍在軍中只顧打仗，又忘了按時吃飯。」

她取下我腰間那個已經磨舊的荷包，換上新的。

正面仍是一柄紅纓槍。

背面的字卻不再歪歪扭扭。

鎮北女將沈昭寧。

我低頭看了許久。

兒時被所有人嘲笑的那句話，如今終於成了真。

至於顧驍，他從圍場深坑裡被救回來後，雙腿落下了殘疾。

侯府原本指望他尚公主、承爵位，後來卻連門都很少讓他出。

他也曾託人給我和阿蘅送信。

我們一封都沒有拆。

他這一世過得是好是壞，早已與我們無關。

昭華平安歸國，長公主終於不必再看著另一個姑娘重複自己的命運。

阿蘅沒有被困進侯府。

我也沒有為了任何一個男人，放下手裡的長槍。

春風穿過城門，吹動槍尾的紅纓。

阿蘅與昭華一左一右騎在我身旁。

長公主的馬就在前面。

這世上原本沒有為我們留下路。

可我們彼此拉了一把，便真的走出了一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