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水醒舊夢_第4章 她還想將我送回那條本該屬於我的路
她還想將我送回那條本該屬於我的路。
6.
青棠鑽進馬車時,我才從出神中回過神來。
「小姐,顧世子找到了。」
「他的馬受驚以後將他甩進深坑,隨從又都被刺客衝散。等人找到他時,他已經昏過去了。」
「太醫說,他原本便帶著腳傷,此番又傷了雙腿,往後還能不能正常行走,要看造化。」
聽完顧驍的慘狀,我總算提起一點精神。
「他帶傷還要騎烈馬逞強,怪得了誰?」
阿蘅忍不住笑了。
「今日果真是雙喜臨門。」
「惡人自食其果,阿寧也終於能夠施展抱負。」
馬車一路搖晃。
我想起幼年時,阿蘅第一次學會刺繡,曾親手替我做過一個荷包。
荷包正面是一柄紅纓槍,背面歪歪扭扭繡著幾個字:
鎮北女將沈昭寧。
人人都將我收復河西三州的志向當成孩童的玩笑。
從頭到尾,只有阿蘅相信我一定能夠做到。
7.
次日,我去金吾衛報到。
阿蘅早已提醒過我,金吾衛中多是世家子弟,內部派系複雜,人情也深。
幾個小隊平日各有盤算,這次倒難得齊心。
因為他們都不肯服我。
幾名隊長聚在演武場飲酒,話是衝我說的,卻沒有一個肯正眼看我。
「金吾衛的演武場不是女人該來的地方。」
「小姑娘舞什麼刀槍?繡花針才適合你。」
這話倒奇怪。
世上的地方,難道還要分女人能不能來?
我挑起兵器架上的銀槍,朝他們勾了勾手。
「陛下讓我試任三個月。」
「你們若能勝我,我今日便交回官印。若勝不了,往後見到我便老老實實行禮。」
那群人各自選好兵器衝來,又一個接一個被我踹出演武場。
我收槍站定。
「還有誰不服?」
滿地東倒西歪的人,無一人開口。
我就這樣接管了一支十二人的小隊。
最初仍有人藉故不肯當值,我便獨自巡街,將每一樁案子都查清楚,再把卷宗擺到他們面前。
短短半個月,我接連查辦數起強搶民女、縱奴傷人的案子。
遇到拒捕的人,我照打不誤;抓回衛所之後,卻一樣不少地補齊人證物證。
朝中彈劾我的奏摺很快堆滿御書房。
皇帝看完案卷,只批了四個字:
依法辦案。
從那以後,原本不肯跟隨我的金吾衛漸漸變了態度。
有人開始主動巡街,也有人願意在我練槍時陪我過招。
三個月期滿,我留下了。
這樣的日子一直持續到北戎使團進京。
二十年前,先帝丟掉河西三州。
北戎提出和談,要求大梁送一名嫡公主和親,再獻上三百名工匠,每年輸送銀兩與絹帛。
先帝答應了。
從此以後,河西三州再沒有回到大梁手中。
如今舊盟約到期,北戎使團帶著新的國書進入京城。
使團為首之人名叫赫連碩,是北戎第一勇士。
傳言他曾獨自打?一頭熊。
宴上見到本人,我才知道那傳言未必是假。
他身形魁梧得驚人,站起來時,幾乎比旁人高出一個頭。
酒過三巡,赫連碩忽然舉杯,用生硬的中原話開口:
「大梁皇帝,這一次,北戎王要娶大梁最美的明珠。」
他的目光落到昭華公主身上。
滿殿朝臣暗暗鬆了口氣。
北戎只要公主,便意味著暫時不會開戰。
至於即將被送走的昭華究竟願不願意,沒有人在意。
8.
昭華公主端坐高臺。
華麗禮服裹得她幾乎無法呼吸,沉重的珠冠也壓彎了她的脖頸。
赫連碩故意問:
「小公主似乎不情願。」
「北戎王準我在大梁挑選勇士。若有人能在生?決鬥中勝過我,和親一事便就此作罷。」
他取出北戎國書。
上面果然蓋著北戎王印。
皇帝命鴻臚寺官員驗過國書,才問:
「此戰生?不論,勝負結果,兩國皆不得反悔?」
赫連碩仰頭笑道:
「自然。」
昭華像是抓住最後一線生機,望向那些曾爭著向她獻殷勤的世家公子。
可那些人紛紛避開目光,再不肯看她一眼。
賀大人還開口相勸:
「公主自幼受萬民供養,本就該為家國大義奉獻。」
「以公主一人換十年太平,分明是好事。」
昭華眼中的光一點點暗了下去。
什麼家國大義,不過是這群軟骨頭替自己找的遮羞布。
我抬手擲出一根筷子。
筷子正中賀大人的官帽,將那頂帽子打落在地。
「既是好事,賀大人為何不去?」
「你父親、你兄弟和你兒子,為何不去北戎奉獻?」
我翻過桌案,縱身落到殿中。
「赫連碩,你打?過熊,我也刀過刺客。」
「這一場,我同你打。」
赫連碩冷笑。
「大梁果然後繼無人,竟只有一個女子敢應戰。」
我接過銀槍。
「少說廢話。」
「女子照樣能打得你滿地找牙。」
皇帝當眾命人立下生?狀,雙方使臣皆在上面落印。
赫連碩提刀踏入場中。
兵刃相擊的第一下,我便知道他確實很強。
他的刀勢大開大合,每一擊都震得我虎口發麻。
刀鋒數次掠過,在我手臂與腿上留下血痕。
隨著鮮血不斷流失,我的力氣也漸漸衰竭。
這樣下去,我必輸無疑。
我故意露出側腹的破綻。
赫連碩果然上當,一刀刺來。
刀鋒沒入側腹的同時,我沒有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