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水醒舊夢_第2章 我們還沒來得及謝恩

」

我們還沒來得及謝恩，侯夫人已經沉不住氣。

「殿下，驍兒傷成這樣，難道沈昭寧賠幾兩診金便算了?」

長公主終於看向她。

「沈家承擔診金，是為誤傷負責。徐姑娘險些溺?,你兒子站在池邊遲遲沒有下水，難道還有功勞不成?」

侯夫人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她拿長公主沒有辦法，便將怒火全撒到我身上。

「沈姑娘粗魯蠻橫，半點閨秀的模樣都沒有。我們侯府實在高攀不起。」

她忽然提起婚約，我心裡反倒鬆了一口氣。

「今日諸位都在，我便替顧家把話說清楚。」

侯夫人揚起下巴。

「你與驍兒的婚事，到此為止。」

阿蘅臉色一沉。

「當初婚書由兩家長輩親自定下。侯夫人若要退婚，也該正式登門向沈家說明，而不是在這裡當眾羞辱阿寧。」

侯夫人冷笑一聲，轉而盯住阿蘅。

「徐大小姐果然懂禮。你既這樣賢惠，不如替她嫁進侯府，也省得你們兩位邊將之女一同壞了名聲。」

阿蘅剛從水裡救上來，哪裡受得住這種惡意。

她臉色驟白，身子晃了一下。

我連忙將她扶住，再抬頭時，心裡最後一點猶豫也沒了。

從前我總覺得婚約是父母定下的，只要顧驍沒有犯下大錯，我便該按部就班嫁過去。

如今再看，顧家想要的根本不是兒媳，而是一個能夠任他們拿捏的沈家女兒。

「福叔。」

一直守在外圍的福叔立刻擠進來。

「姑娘。」

「我要退婚。」

福叔沒有半分意外。

他從隨從手中接過一隻木匣，穩穩捧到我面前。

「老爺和夫人早有交代。姑娘若覺得侯府不值得，便不必委屈自己。

」

後來我才知道，侯夫人早已私下打聽過，若由沈家主動退婚，能否追回全部聘禮，再將過錯推到我性情粗野上。

父母收到風聲，便提前將婚書、信物和退婚文書交給福叔。

他們沒有替我做決定，只是把退路放在我身後，等我自己想明白。

福叔拍了拍木匣。

「咱們沈家的人可以吃苦，不能吃這種虧。」

3.

第二日一早，沈家的馬車停在侯府門前。

福叔請來了當初定親的媒人，又請長公主府的長史作證。

圍觀百姓聽說兩家要當眾退婚，很快便將街口堵得水洩不通。

侯府大門遲遲不開。

沈家舊部等得不耐煩，將門環敲得震天響。

「侯府昨日不是當著滿京賓客說要退婚嗎?今日怎麼連門都不敢開了?」

侯爺不得不帶人出來。

他看見長公主府的長史，便知道今日不能再含糊過去。

侯夫人開口仍是一副施恩的口吻。

「昨日是沈昭寧先傷了驍兒。顧家不計較，已經給足她體面，這婚自然也該由顧家來退。」

福叔將婚書與信物一一擺在桌上。

「侯夫人昨日當眾羞辱我家姑娘，又辱及徐家姑娘。今日還想把毀約的罪名扣給沈家，這可算不得體面。」

侯爺轉頭看我。

「昭寧，兩家多年交情，你與驍兒又是自幼定親。孩子們鬧些誤會，何至於走到這一步?」

福叔側身擋住他的視線。

「侯爺不必勸了。沈家的退婚文書上有我家老爺與夫人的親筆簽押，姑娘也已按了手印。」

「從今日起，兩家婚約作廢，各自婚嫁，再不相干。」

媒人核對婚書與信物，當場宣佈婚約解除。

圍觀人群議論紛紛。

昨日宴上的賓客不少，侯夫人說過什麼，根本瞞不住。

顧家原本想借眾口逼沈家低頭，如今那些目光卻全落回了他們身上。

阿蘅始終站在我身邊。

等婚書撕毀，她才朝侯府眾人開口:

「顧驍心術不正，根本配不上阿寧。」

回府的馬車上，她緊緊攥住我的手，終於說起落水時看見的那一世。

「上一世，是顧驍將我救上岸。」

「他借我的名聲逼你退婚，又說為了兩家體面，不得不娶我。」

婚後，顧驍把所有過錯都推到她身上，認定她故意落水算計。

侯夫人也日日拿此事羞辱她，彷彿她不是明媒正娶的世子夫人，而是靠手段擠進侯府的罪人。

阿蘅怕我因她受人議論，連一封求救的信都不敢送到沈家。

她被困在侯府，既不敢見我，也逃不出去，最終連二十歲都沒活到。

「我?後，魂魄一直留在侯府。」

「我看見顧驍納了幾個與我相像的妾室，又看見他在人前裝出追悔莫及的模樣。」

「後來，你從邊關趕回來，將他從妾室房中拖了出去。」

她眼圈一點點紅了。

「你那時已經是將軍，卻因為替我動用私刑，被奪去兵權，罰入皇家寺廟五年。」

我聽得火冒三丈。

「只打斷他的腿，實在太便宜他了。」

阿蘅卻搖了搖頭。

「阿寧，這一世我們已經避開他了，不必再將日子浪費在他身上。」

她認真望著我。

「上一世，你真的成了很厲害的將軍。所有人提起沈昭寧，都心服口服。」

我從小做過無數次領兵的夢，卻從未真正覺得，那條路會落到自己腳下。

回京之後，所有人只問我何時出嫁、會不會管家。

從來沒有人問過，我還想不想握槍。

阿蘅卻始終記得。

哪怕在她最難熬的那一世，她仍記得我想成為怎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