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指真千金不認侯門_第5章 再見將軍時
再見將軍時,他甲冑未卸,眉眼疲憊,卻亮得驚人。
「這一仗,我們贏了。」
我點頭,鼻尖莫名發酸。
能守住邊關,比什麼都好。
楚鎮嶽走近幾步,鄭重向我抱拳。
「你救下了邊關數萬將士。若糧草被斷,我們所有人都會?在這裡。」
我一時不知如何回應。
他沉默片刻,聲音低下來。
「我曾有一個女兒,若她還活著,年紀應當與你相仿。」
五年前敵軍突襲,夫人與女兒正在城外莊子替軍士縫製冬衣。
她們被圍後不願受辱,親手放火,
等將軍趕到,整座莊子已燒成灰燼。
楚鎮嶽說起妻女時沒有落淚,只是每個字都說得很慢。
我卻聽得出,那場火已經燒了他整整五年。
他看向我的目光裡既有感激,
也有一個父親沒來得及留住女兒的遺憾。
「你拿自己的命來送信,救了軍民,也救了我。可我只是武將,想不出該拿什麼報答。」
「你願不願意認我做父親?」
我怔怔望著他。
「侯府那般錦衣玉食,我未必給得起。」
「我能給你的,只有一個家,一個再也沒人敢取你性命的家。」
自逃出侯府,我從未想過還有人願意給我一個家。
「我願意。」
楚鎮嶽像是不大會笑,嘴角動了好幾下,才擠出一點和藹神色。
第二日,他把我叫進正廳。
管家捧來一套乾淨新衣,料子不算華貴,卻針腳細密。
「換好衣裳,跟我回京。」
我抱著衣裳抬頭。
「回京要做什麼?」
他扶住腰間長刀,回答得乾脆。
「清君側。」
9.
父親以「清君側」為號,率十萬邊軍返回京城。
沿途守軍無人敢擋,京城守將又是他一手提拔,
城門從裡面主動開啟。
昏君躲在宮中等了三日,等來的卻是一紙檄文:
勾結敵國、以三城換將軍性命、剋扣邊軍餉糧,條條皆有鐵證。
檄文貼遍城門與街巷,百姓這才知道,
邊關那些凍?餓?的將士並非命薄,而是軍餉早被層層截走。
朝中原本替皇帝辯解的官員也紛紛閉嘴,
再沒人敢說父親師出無名。
三日後,父親帶刀走到御前。
皇帝早被嚇破膽,只能抖著手寫下禪位詔書。
父親穿著甲冑登基,坐定後的第一句話便是宣我進殿。
我穿著他命人準備的公主禮服,一步步走過長階。
過去在侯府,我總把左手藏在袖底,
生怕被人看見;這一次,我故意讓寬袖落在腕後。
我的左手沒有藏進袖中,四根手指清清楚楚露在百官眼前。
「若不是這個孩子,朕早已戰?,邊關三城也會落入敵手。」
「朕收她為義女,今日冊封護國公主,賜食邑三千戶!」
眾臣齊聲道賀,只有定遠侯裴崇禮神色恍惚。
他是前朝昏君心腹,本就懼怕父親清算,
如今看清我的容貌和左手,驚疑一點點褪去,竟露出安心。
那份安心讓我覺得可笑。
他大概以為,只要承認我是親女兒,
便能憑這層血緣攀上新帝,甚至把自己從通敵大案裡摘出去。
他從未想過,我早在他的府裡看清了一切。
我心裡生出不祥預感:他莫不是想趁此認親?
三日後慶功宴上,他果真帶著侯夫人和裴修遠進宮。
見我入殿,他端著酒杯迎上來,雙手抖個不停。
「公主,臣有一樁舊事,埋在心裡十五年了。」
「臣有個親生女兒,出生便少了一指,當日被惡奴偷換,自此流落民間。
臣找了她整整十五年,沒有一夜能夠安睡。」
他抹著眼淚打量我。
「臣三日前見公主與內子年輕時極為相像,左手又恰好天生四指,實在是......實在不敢不多想。」
滿殿頓時響起竊語。
侯夫人也紅著眼衝上前。
「像極了,真是我的苦命女兒!」
裴修遠緊隨其後,裝出震驚模樣。
「難道你真是我失散的妹妹?」
四周議論紛紛,裴崇禮越哭越悲慟。
「這些年,我與夫人一天都沒有停止尋找。」
「夫人為了女兒幾次病倒,每逢年節都在佛前點燈,只盼孩子早日歸家!」
侯夫人用帕子壓著眼角,裴修遠也垂眸作出痛心神色。
我任他們把戲唱足,等殿中安靜下來,才開口。
席間不少人已經露出感動神色,有人甚至催我上前相認。
裴家三人顯然也覺得勝券在握,
侯夫人伸向我的手都沒有收回去,
好像哭得足夠真切,十五年的惡意便能一筆勾銷。
「侯夫人,你說自己因為思念我病過數次?」
她含淚點頭。
「那當年主動用我換走馬春杏女兒的人是誰?馬春杏?後,又是誰派人四處搜捕,要我永遠閉嘴?」
她的哭聲一下卡在喉嚨裡。
我又看向裴修遠。
「還有你。母親換走親妹時你已經知情,卻隱瞞十五年,後來還與假妹妹暗通款曲。裴世子這一聲妹妹,本宮受不起。」
裴修遠臉色慘白,殿內瞬間安靜。
我最後望向裴崇禮。
「你口口聲聲找了十五年,可我在侯府廚房燒火整整半年,就睡在你家的下人房。定遠侯,你見過我嗎?」
他嘴唇發顫,一個字也答不上來。
「你們知道,我為什麼能成為護國公主嗎?」
「因為我曾把你當作清白忠臣,潛進書房等你,卻看見了你與敵國往來的密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