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指真千金不認侯門_第4章 掌心與刀柄都被血浸得黏滑
掌心與刀柄都被血浸得黏滑。
屋內只剩我急促的心跳。
我盯著屍體,很快清醒:這裡不是鄉下,
旺福又是世子近侍,天一亮就會有人找他。
血跡洗不乾淨,屍體也藏不久,而同屋丫鬟隨時會回來。
我必須立刻逃。
7.
我把屍身與染血衣物塞到床底,用破席遮住,
換上乾淨衣裳,將所有積蓄揣進懷裡,貼牆往角門走。
快到門口時,侯夫人院裡的碧桃提燈而來,忽然叫住我。
「這麼晚了,你還要出府?」
我心跳得像擂鼓,只能垂下眼裝作平靜。
「周嬸讓我採買明早要用的東西,交代我快去快回。」
碧桃低聲抱怨兩句,沒再細問。
我出了角門便一路狂奔,戌時才關城門,我本以為還來得及。
剛混進出城人群,後方便響起急促馬蹄與管事的喊聲。
「侯府少了一個丫鬟,左手只有四指,見到她來報信,侯府重賞!」
我渾身冰涼。
他們發現得比我料想更快。
「所有人抬頭,把兩隻手都伸出來!」
聲音越來越近,我把左手縮排袖中往後擠,
隊伍卻密得退不動。
牆邊一個衣衫破舊的老婆婆忽然扯住我袖口。
她瞥見我的手,沒有多問,只挪開半個身位,讓我蹲進乞丐堆。
我剛藏好,她便掀起破褂蓋住我的頭,佝僂著背擋在前面。
管事嫌惡地掃過乞丐,皺著眉走遠了。
我在牆根熬了一夜。
臨走前給老婆婆磕了頭,又塞給她一兩銀子。
她沒有推辭,只把銀子攥進掌心,朝遠處指了條僻靜巷子。
我們連彼此姓名都不知道,
可她在侯府管事經過時替我擋住了臉,
這份恩情已經足夠讓我記一輩子。
天剛發白,我找到運夜香的老漢,
再花一兩銀子,請他把我藏進空桶送出城。
木桶殘留著刺鼻臭味,我蜷在裡面不敢出聲。
城門守卒用棍子敲過桶沿,老漢罵罵咧咧地催車前行。
直到車輪駛上城外土路,我才敢重新呼吸。
我要去北境,把昏君謀害大將軍的訊息送到本人手裡。
北方正在打仗,沿途流民越來越多。
我扮成乞兒仍不安全,有人見我瘦小,
想抓去賣掉,反被我拼命打傷。
半個多月後,我抵達邊城,卻進不了軍營。
大將軍一個月未回府,
押糧之日越逼越近,我等不起了。
我在將軍府外守過兩日,門房每回都把我趕開。
若直接說通敵密信,他們未必肯信一個來歷不明的乞兒;
若把證據嚷得滿街皆知,又可能先驚動潛伏的細作。
思來想去,我只能鬧出一個讓將軍府無法悄悄壓下的醜聞。
第二日,我洗淨臉,換了身整齊衣裳,在將軍府門前當街跪下。
「大將軍,你出來見我!我懷了你的孩子,你不能不認!」
我放聲大哭,整條街的人都圍了過來。
「我一個弱女子千里尋來,你不能把我丟在門外!」
守門軍士全傻了,回神後趕忙上前拉我。
我抱?門柱,哭得更響。
「大將軍,你看看我吧!我肚裡懷的可是你的骨肉!」
8.
我如願進了將軍府,
雖然是被兩名軍士架進去的,模樣十分狼狽。
院裡等我的不是將軍,而是一位頭髮花白、目光銳利的老管家。
「把她關進偏院,派人守著。」
「再請個大夫過來。」
大夫替我把了半天脈,眉頭越皺越深,最後朝管家搖頭。
他自然診不出喜脈。
管家遣退大夫,轉身審視我。
「說吧,是誰指使你來壞將軍名聲?你究竟想做什麼?」
我攥住衣角,強撐著不露怯。
「我要見大將軍,見到他以後才會說。」
「大將軍豈是你想見便見的?你當街鬧出這等醜事,再不交代,我此刻就能送你見官。」
我仍只重複要見將軍。
管家看了許久,命婆子鎖門看守,一關便是三日。
三日里,婆子按時送飯送水,寸步不離盯著我。
我既不吵鬧,也不再試圖逃走,
只在心裡反覆背誦密信上的日期與路線,
生怕真正見到將軍時漏掉一個字。
第三日傍晚,院外響起甲冑碰撞聲。
門被推開,一個高大男人帶著滿身風塵邁進來,
腰側長刀尚未解下。
他就是鎮守邊關二十年的大將軍楚鎮嶽,
目光鋒利得讓人不敢直視。
「就是你聲稱懷了我的孩子?」
我起身深吸一口氣,彎腰行禮。
「將軍恕罪,我並未懷孕。那番謊話,只為逼府裡讓我見您。」
我把馬春杏、定遠侯府與密信的來龍去脈全說了出來,
又蘸水在地上畫出敵國狼頭印。
楚鎮嶽盯著圖案,神色沉了下來。
「信中寫的押糧日期是哪一日?」
「下月十五。」
他的拳頭一點點攥緊,轉身走到門口才回頭吩咐。
「留在這裡,哪裡也別去。」
此後守門婆子換成帶刀親兵,院外腳步晝夜不斷。
我不知他們如何佈置,只能等待。
十多日後,城外傳來悶雷似的巨響,地面都在顫。
後來我才知道,楚鎮嶽將計就計,
在糧道反包圍敵軍,又乘勝追擊,一舉解了邊城之危。
那幾日城門方向塵土遮天,街上的百姓既害怕又期待。
直到捷報傳回,整座邊城才突然活過來,
酒鋪免費送酒,連看守我的婆子都在窗外偷偷抹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