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早就知道,侯府的真千金其實是我。
因為調換我的女人從來不肯遮掩。
「我的女兒享盡富貴,侯府親女兒卻給我做牛做馬,這就是你的命!」
我不是沒逃過,但是被她找到後,她把我的手踩進泥裡,笑著罵道:
「你真當侯府肯認一個天生四指的災星?我替你換了條更適合你的路,你該跪下謝我!」
我偏不信。
於是我毒?她,混進定遠侯府做燒火丫頭,只等機會認親。
誰知那一夜,我伏在窗下,親耳聽見生母吩咐心腹:
「馬春杏?了,她養的那個小殘疾也不見了......去找,手腳利落些,我這輩子都不想見她。」
1.
我叫小缺。
這個名字是馬春杏在我懂事後特意取的,
好讓我日日記得自己缺了一根手指,也記得親孃早就不要我。
她從不曾掩飾調包之事,
看到侯府的親女兒替她割草、餵豬、燒飯,她覺得很爽。
我不肯認命,我小時候逃過很多次,
可每回都被她捉回來,按在院裡毒打。
捱得最狠時,我也盼過?,
偏偏昏過去以後,總是還能醒過來。
她見我醒來,啐了我一臉,抄起柴刀和竹籃砸到床邊。
「少給我挺屍!割完豬草就去餵豬,回來還得做飯,你想活活餓?我?」
十五歲那年,馬春杏喝得爛醉,把我打得吐血。
我以為熬不過當晚,便求她把真相說出來,至少讓我?得明白。
她扶著桌沿大笑,醉眼裡全是得意。
「你猜我憑什麼能把侯府小姐抱出來?」
「是你親孃先開了口!她難產了兩天兩夜,拼命生下你,卻發現你一隻手只有四根指頭。」
「她哭著說你克母又克家,這種女兒不能留,恨不得當場把你摔?。
」
「我原是她的貼身丫鬟,陪她長大,又隨她嫁進定遠侯府。她怕我得侯爺青眼,隨手把我配給鄉下莊戶。」
「可報應來得真快!她生了個四指災星,我卻生下一個齊整漂亮的女兒。到頭來,是她求我把孩子換給她。」
「她給了五百兩,讓我帶你遠走,今生都不許踏進京城。」
「我的閨女做千金,你這個真千金伺候我,天底下哪還有更划算的買賣!」
她笑夠便倒在床上睡了,鼾聲震得窗紙發顫。
我靠在牆邊等了很久,直到確定她睡得正沉。
屋外的雞還沒叫,灶膛裡的火已經被我重新點起來。
那些年她逼我做慣了飯,從未想過有一天,
自己會?在我親手煮的粥裡。
天將亮時,我抹掉嘴角已經乾涸的血跡,便熬了鍋菜粥,把斷腸草剁碎混了進去。
馬春杏吃下沒多久便蜷在地上抽搐,嘴裡還在罵我賤種。
可毒性發作得太快,她終究沒能看見那天的太陽。
我站在原處盯著她,始終不曾移開眼睛。
她怎樣把我踩在腳下,怎樣在酒後拿我取樂,我全都記得。
等她的呼吸停住,我才伸手探了探鼻息,
確認這個折磨我十五年的人真的?了。
我搜走屋裡所有銀錢,當晚就逃出了村子。
她說的那些話,我一個字也不願信。
我始終覺得,母親不會真正厭惡親生骨肉。
我扮成乞兒,走了三個多月,總算摸到京城。
侯府門檻太高,我連靠近都難,只好賣身進府。
管事原本嫌我少一指,不肯收我。
選人的嬤嬤動了惻隱之心,才把我塞進廚房做燒火丫頭。
兩個月後,我摸清各院作息,趁夜溜到主母院外。
廚房裡的下人都說,侯夫人最重規矩,也最肯體恤奴僕。
有人家中辦喪事,她會多賞幾兩;
誰犯了小錯,她也很少胡亂責打。
我把這些零碎話一遍遍收在心裡,
幾乎已經替她找好了當年不得已的理由。
侯夫人白日里雍容和善,待下人也算公允,府里人人稱頌。
這樣的人,怎會狠心丟掉親生女兒?
我沒有證據,馬春杏也已?無對證。
我本不敢奢望認親,只想偷偷看她一眼。
直到窗內傳出她的聲音,我才知道自己又信錯了人。
2.
「我怎麼會生出那樣的髒東西,想起來都晦氣!」
我縮在窗下,冷風灌進薄衣,手腳一點點涼透。
「馬春杏當年為什麼不下狠手,早早弄?她便罷了!」
侯夫人的嗓音越發尖利。
「一個天生四指的災星,扔進河裡還能費多大事?」
「她偏要留著折騰,養到這麼大,竟連個人都打不?!」
茶盞砸碎的脆響從房中傳來。
「如今馬春杏沒了,那災星也失去蹤影,你叫我如何安睡?」
「萬一仇家找到她,把她送到我跟前,我還有什麼臉面?」
「更何況玉姐兒才是我疼大的女兒,難不成還讓那東西回來同她稱姐妹?她也配!」
裴玉容就是馬春杏的女兒。
她在府裡穿金戴玉,容貌明豔,侯爺夫婦把她捧在掌心,
凡她開口,幾乎沒有得不到的東西。
那些寵愛本該屬於我,可聽見生母這番話,
我連嫉妒的力氣都沒了。
「夫人先消消氣。」
說話的是她身邊的孫嬤嬤。
「不過一個沒見過世面的丫頭,掀不起大浪,派出去的人一直在找。」
「一直找?幾個月過去,人在哪裡?」
侯夫人拍得桌案發響。
「我當初就該親手掐?她!一時遲疑,才讓馬春杏帶走,誰知那命硬的竟真活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