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帶着六十年功德下地府,我當庭判他入畜生道_第10章 10我接過硃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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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接過硃筆。
筆還是那支筆,一個時辰前,我用它給陳德厚寫過判詞。
那時候,殿裡所有人都說我冤枉了一個善人。
現在,孽鏡臺上的畫面一幕接一幕地過。
床底的桃木人,被掰開的手指,柴房裡的錘子,靈堂外守門的孫姨娘,祠堂裡掛了六十年的義夫匾。
先前替他抹眼淚的那幾個老婦人,把頭埋得低低的。
陳德厚跪在鏡子底下,一個勁地往後縮。
“阿念,爹是一時糊塗。”
“你小時候,爹還抱過你,給你買過糖人。”
我看著他。
“我記得。”
“你釘最後一根釘子前,也是這麼哄我的。”
我在判詞上落了筆。
“陳德厚,借壽四十年,今日當殿歸還蘇婉娘。”
“殺親女,入釘棺獄。”
“一年一棺,一棺三日,六十年,一日不少。”
“刑滿之後,入畜生道。”
我頓了頓,想起他在殿上說的那句話。
替亡妻守了六十年。
“投胎為犬,四十世。”
“世世守在蘇家墳前。”
“你不是愛守嗎?接著守。”
秦廣王看過判詞,蓋下了印。
“準。”
陳德厚身上那層紅光,像被人一把扯掉了。
四十年陽壽化成一縷白煙,從他七竅裡抽出來,飄回我娘身上。
他整個人一下子塌了,從九十歲的富家翁變成了一副皮包骨頭。
陰兵拖著他往殿外走,他兩隻手扒著門檻,指甲一片一片地崩斷。
“婉娘!阿念!我是你們的親人啊!”
我沒回頭。
他扒門檻那幾下,比我當年抓棺材蓋的時候輕多了。
玄清被押下去之前,秦廣王親口定了他的罪。
摘去官職,入拔舌獄三百年,再入釘棺獄,替蘇氏受滿六十年。
他拿來嚇唬我的那三百年,一年都沒少,全落在了他自己身上。
陳守孝跪著不肯起來。
秦廣王念他受父矇蔽,又當殿作證,判他功過相抵,另入輪迴。
他走之前,衝我娘和我磕了三個頭。
“替我娘,也替我自己。”
吳三又跑了一趟陽間,回來時笑得滿臉褶子。
“那塊義夫匾燒成了炭,水陸道場的香爐全炸了。”
“縣衙連夜翻出了蘇家的嫁妝單子,那十二座橋,要改回蘇家的名字。”
“陳家剩下那幾個兒子,正搶著分家呢。”
我娘聽著,沒說話,只是握著我的手。
那包小小的骨頭,吳三也替我送了回去。
跟我孃的骨頭葬在一起,立了新碑。
碑上只有兩個名字。
蘇婉娘,蘇念。
奈何橋頭,孟婆舀了兩碗湯。
秦廣王派人追上來,把判官印遞到我面前。
“蘇判官,這六十年你沒斷錯過一樁案子,陰司還用得著你。”
我把印推了回去。
“我當判官,只為等一個人來受審。”
“人等到了,案子也結了。”
我娘看著我,眼裡有淚。
“阿念,你等了娘六十年,下輩子,換娘陪你。”
“下輩子還做我娘嗎?”
“做。”
她端起一碗湯,又把另一碗遞給我。
“這回,娘活到七十歲,看著你長大。”
我們碰了一下碗。
湯是溫的。
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十個指甲乾乾淨淨,像從來沒受過傷。
我喝了湯,牽著她的手,走過了奈何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