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花入燼,故夢成灰_第八章 岑州賜匾那日

棠花入燼,故夢成灰發布時間:2026-09-29作者:吐司

第八章

岑州賜匾那日,城中萬人空巷。

義倉前搭了高臺。

紅綢鋪地,香案齊備。

官員、士紳、百姓擠得水洩不通。

我坐在母親車駕中,隔著簾子看向臺上。

阮芷蘭已經到了。

她穿著我的郡主禮服。

髮間戴著我的東珠冠。

腰間繫著宮賜玉佩。

那一身華貴,若不是我親眼見過她在柴房門外的嘴臉,只怕也要被她騙過去。

百姓跪在臺下,齊聲道:

“多謝郡主仁善!”

“郡主救命之恩,我等永不敢忘!”

阮芷蘭微微抬手,笑得端莊溫柔。

“諸位不必多禮。”

“身為皇親,為百姓做些事,本就是分內。”

我聽得幾乎笑出聲。

她學我寫字,穿我衣裳,用我身份。

如今連說話的腔調,都要學得像我。

裴景行站在她身旁。

他瘦了許多,臉色灰敗,眼下烏青。

阮芷蘭幾次想與他說話,他都沒有回應。

她大約也察覺不對。

可今日她已站在高臺上。

即便腳下是刀,她也只能繼續往前走。

禮官高聲道:

“長公主殿下駕到!”

全場瞬間安靜。

母親車駕緩緩停在臺前。

所有官員百姓跪地行禮。

阮芷蘭臉色白了一瞬。

但她很快穩住了。

她提著裙襬走下高臺,跪在車駕前。

聲音乖順得像真是我的好姐妹。

“女兒令嘉,恭迎母親。”

這一聲落下,周圍靜得可怕。

裴景行猛地抬頭。

他死死盯著車簾,像是在等一柄刀落下。

宮人掀開簾子。

母親沒有先下車。

她先朝我伸出手。

我扶著她的手,緩緩走下車。

我穿著素白郡主服,沒有滿頭珠翠,只簪了一支白玉簪。

腹部已經微微隆起。

臉色仍有病色。

可我站得很穩。

阮芷蘭跪在地上,看見我的那一刻,瞳孔驟縮。

像白日見鬼。

我走到她面前,垂眸看著她身上那些原本屬於我的東西。

輕聲問:

“阮姑娘。”

“你喊誰母親?”

阮芷蘭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臺下百姓先是死寂,隨即轟然炸開。

“怎麼還有一個令嘉郡主?”

“這位可是從長公主車駕裡下來的!”

“那臺上那個是誰?”

母親下車,鳳眸冷冷掃過全場。

“本宮只有一個女兒。”

“倒不知岑州何時又多出一個令嘉郡主。”

阮芷蘭癱坐在地,臉色慘白。

“殿下,民女只是......只是替姐姐行善......”

父親顧清晏從另一輛馬車上下來。

他手中捧著檀木匣。

匣中有我的郡主金冊副本、玉牒拓本、舊日親筆書信、嫁妝總冊、岑州義倉賬目,還有采蘋、芸香、藥鋪掌櫃、庫房賬房的證詞。

父親聲音不高,卻壓得全場無人敢動。

“阮芷蘭冒稱皇親,侵佔郡主財物,截留家書,強灌傷胎藥,致郡主險些一屍兩命。”

“證據俱在。”

採蘋被扶上臺。

她跪下時,身子還在發抖。

“奴婢採蘋,是郡主陪嫁婢女。”

“阮芷蘭誣陷奴婢私藏郡主小印,將奴婢杖責逐出府。”

“郡主寫往京城的求救信,皆被她截下焚燬。”

她取出那半封信。

紙頁殘破,血指印刺目。

芸香也被押上來。

她嚇得連連磕頭。

“是阮姑娘讓奴婢騙郡主,說大人陪她賞花去了。”

“墮胎藥也是阮姑娘讓人買的。”

“郡主沒有自願喝藥,是阮姑娘強灌的!”

藥鋪掌櫃呈上藥方。

賬房呈上賬冊。

一筆筆銀錢,一件件首飾,全部從我的嫁妝箱籠流進阮芷蘭手中。

臺下百姓看她的眼神徹底變了。

“假的!她是假的!”

“拿真郡主的錢給自己博名聲?”

“還害人家的孩子,毒婦!”

阮芷蘭忽然尖叫。

“不是我一個人的錯!”

她猛地指向裴景行。

“是他縱著我!”

“是他把顧明棠趕去破屋!”

“是他趕走她的丫鬟嬤嬤!”

“是他默許我出面接待官眷!”

“是他把她關進柴房!”

所有目光落到裴景行身上。

他站在那裡,像被抽走了魂。

許久,他啞聲道:

“是。”

“我疑她,冷她,縱容阮芷蘭。”

“我把她關進柴房。”

“我有罪。”

他抬頭看向我,眼底血紅。

“但我沒有讓阮芷蘭害孩子。”

阮芷蘭瘋了一樣笑。

“裴景行,你現在裝什麼無辜?”

“你若信她,我怎麼害得了她?”

“你若不想逼她低頭,又怎會讓我陪你演那出戲?”

我一怔。

演戲?

裴景行臉色慘白。

阮芷蘭見他不說話,笑得更厲害。

“顧明棠,你還不知道吧?”

“他根本沒把我當心上人。”

“他只是想拿我刺你,想看你吃醋,想逼你低頭求他!”

“可他既然給了我機會,我憑什麼不抓住?”

我看向裴景行。

原來如此。

原來我以為的兩情相悅,也只是他用來折磨我的刀。

可刀刺進肉裡時,是真是假,已經不重要了。

阮芷蘭忽然拔下頭上金簪,朝我撲來。

“顧明棠,你為什麼不死!”

燕回拔刀。

可裴景行比他更快。

他撲到我身前。

金簪狠狠刺進他的肩下。

血瞬間染紅衣襟。

他跪倒在地,卻還回頭看我。

“明棠......”

“我錯了。”

“你再看我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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