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花入燼,故夢成灰_第四章 第二日
第四章
第四章
第二日,裴景行又來了。
他推開柴房門時,眉頭皺得很緊。
大約是嫌這裡髒,嫌我現在太過狼狽。
我靠在牆邊,手按著小腹,連坐直都費力。
他看見我裙上的血跡,臉色微微變了。
“怎麼還在流血?”
我覺得可笑。
“拜誰所賜?”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
“顧明棠,只要你肯認錯,我就請郎中。”
我抬頭看他。
“認什麼?”
“認我不該擋阮芷蘭的路?”
裴景行臉色沉下去。
“你非要攀咬芷蘭?”
我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裴景行,你去查。”
“查藥鋪,查芸香,查阮芷蘭身邊那個藥婆。”
“我有孕後第一時間讓芸香告訴你,是她沒去。”
“墮胎藥是阮芷蘭灌的。”
“我的信是她截的。”
“我的嫁妝是她偷的。”
“她冒我的身份,在岑州做令嘉郡主。”
我說得太急,腹中又是一陣銳痛。
我彎下腰,冷汗滴落在稻草上。
裴景行站在那裡,沒有動,眼神複雜。
半晌後,他還是開口:
“芷蘭不會。”
我的心徹底冷了。
原來我在他眼裡,連讓他查證的資格都沒有。
阮芷蘭也在這時進來。
她眼圈紅紅,像是受盡委屈。
“表哥,我就知道姐姐容不下我。”
“她本就不願嫁你,惦記著謝公子,如今連孩子都不肯留,我只是心疼表哥。”
謝臨川。
又是謝臨川。
我曾經只是無心說過一句父親覺得謝家知根知底,堪為良配。
裴景行聽見了。
從那以後,他就認定我心有所屬。
可他不知道。
為了嫁給他,我曾跪在父親書房外整整兩個時辰。
他也不知道。
我給他縫鞋襪時,指尖被針扎得全是血。
裴景行看著我,眼底翻湧著我看不懂的情緒。
最後卻只剩狠厲。
“顧明棠。”
“我若早知你心裡一直有謝臨川,當初就不該救你。”
這句話落下,柴房裡忽然靜了。
我怔怔看著他。
那個上元夜把我護在懷裡,替我擋下驚馬的少年。
那個在雨夜跪在公主府前,說願以性命護我的人。
親口說,他後悔救我。
我的心口一陣被撕裂的痛,痛到最後我突然笑了。
“滾。”
裴景行臉色白了白。
阮芷蘭扶住他,低聲道:
“表哥,我們走吧,姐姐如今聽不進話。”
門再次關上。
我摸了摸小腹。
我不知道孩子還在不在。
我只知道,裴景行在意這個孩子。
他掐著我的脖子問我怎麼敢打掉他的孩子。
他把我關進柴房,也不過是因為我動了他的骨血,傷了他的顏面。
既然如此。
那我就讓他也痛一回。
讓他以為,他唯一在意的孩子,和他厭棄的妻子,一起死在他親手關上的門後。
我要他餘生每一次想起這場火,都記得是他逼死了我們。
那夜,柴房起火。
火舌從乾柴下躥起,很快吞沒破舊木門。
火光把半邊夜空燒紅。
有人驚慌大喊:
“大人!柴房走水了!”
遠處傳來急促腳步。
裴景行驚慌失措地就要往裡衝。
“明棠!”
阮芷蘭尖叫著攔他。
“表哥,火太大了,你不能去!”
他雙目猩紅,嘶聲怒吼:
“可是明棠還在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