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門雪盡無歸人_第7章 7裴硯舟把我放進尚未燒毀的箭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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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硯舟把我放進尚未燒燬的箭樓。
他用狐裘蓋住我的臉。
那件狐裘是從顧雲棠身上脫下來的。
去年父親獵到白狐時,明明說要給我做嫁衣外氅。
後來顧雲棠說冷,它便成了她的。
如今繞了一圈,還是回到了我身上。
城中能站起來的人不足五十。
假蠻兵大多死了,剩下幾個也帶著傷。
父親命人把屍體搬到城門後,用斷木重新頂住門板。
他說出“守城”兩個字時,聲音很輕。
昨夜祖母也是站在這裡。
三百老兵守了一夜。
今日輪到他們,卻只剩五十人。
大哥搬起嫂嫂推過的桐油。
油桶底部全是血。
他伸手摸了一下,指尖立刻僵住。
“她背上有傷。”
“這麼重,她怎麼推上去的?”
沒人回答他。
有些事,活著的人永遠想不明白。
他們總覺得女人怕疼,怕死,離了他們便什麼都做不了。
可昨夜,就是這些被留下的人,守住了迴風堡最後一夜。
第一批蠻騎衝到城下時,裴硯舟站在我中箭的位置。
箭擦過他的臉。
他沒有躲。
父親在城門後揮刀。
二哥守著糧道。
三哥帶人爬上箭樓,將三嫂留下的碎瓷一筐筐砸下去。
他們終於走過了我們昨夜走過的每一寸地方。
也終於知道,我們不是鬧著玩。
午後,蠻騎暫時退開。
父親肩上中了一箭。
大哥替他折斷箭桿,忽然發現糧道口的看守倒在地上。
顧雲棠不見了。
鎖住她的繩子被碎瓷割斷。
她早知道糧道邊有一處鬆動的磚牆。
那是她給自己留的退路。
二哥鑽進糧道,很快在雪地裡發現一串馬蹄印。
顧雲棠偷走了斥候的馬。
父親捂著傷口追出來。
馬蹄印沒有往南。
而是去了東邊。
那裡有一條狹窄的山路。
援軍若來,必定經過。
三哥臉色變了。
“她想去找援軍?”
“不。”
裴硯舟從地上撿起一塊紅布。
那是顧雲棠從赤烽上割下來的。
她帶著引敵的信物。
若蠻騎看見,會把她當成領路的人。
她根本不在意援軍能不能到。
她只想用援軍的命,換自己活著離開。
遠處很快響起號角。
先前退開的蠻騎開始轉向。
他們沒有繼續攻城。
而是順著顧雲棠的馬蹄印,朝東邊山路追去。
裴硯舟提刀上馬。
父親抓住韁繩。
“你留下守城。”
裴硯舟看了一眼箭樓。
我躺在那裡,紅嫁衣露出狐裘一角。
“昨夜我已經留錯了一次。”
他推開父親的手。
“這次,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