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門雪盡無歸人_第5章 5裴硯舟的手停在我腕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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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硯舟的手停在我腕間。
他沒敢用力。
那根紅色同心結被血浸透,又凍成硬邦邦的一團,貼在我的腕骨上。
他盯了很久,才啞聲開口。
“昭寧,我來了。”
我站在他身後。
忽然覺得好笑。
昨夜我等了他整整一夜。
如今人都涼了,他才說,他來了。
裴硯舟挖開壓在我胸口的斷木,將我抱出來。
我的嫁衣只剩半幅,肩頭釘著一支箭。十根手指血肉模糊,指甲裡全是城磚碎屑。
昨夜吊橋斷裂前,我曾試著把祖母拖上去。
可我沒能抓住她。
裴硯舟用袖子擦我的臉。
擦一下,血又從傷口裡滲出來。
“別擦了。”
大哥站在幾步外,聲音抖得厲害。
“她疼。”
裴硯舟的手一下僵住。
父親扶著塌牆往城下走。
沒走幾步,他便看見了母親。
她倒在城門內側。
後背中了三箭,手裡還攥著祖母留下的刀。那把刀已經卷了刃,刀柄上全是血。
父親張了張嘴。
“阿蘅。”
母親沒有應他。
昨日出城前,他把狐裘留給顧雲棠,只穿了一身單薄的鎧甲。
母親追出來,往他懷裡塞了兩個暖手的湯婆子。
她怕他冷。
可她死的時候,身上只有一件染血的薄衫。
父親跪下來,想抱她,手伸到半空,卻不敢碰。
三位兄長也在城中找到了自己的妻女。
大嫂蜷在箭架後,背上的傷口結滿冰。
二嫂護著幾個孩子,腹部被長刀貫穿。
三嫂倒在箭樓下,懷裡還緊緊抱著那隻糖盒。
小侄女就靠在她身邊。
一隻腳上穿著鞋。
另一隻鞋,昨夜被三哥撿在了城門外。
三哥先是站著。
接著跪了下去。
最後整個人趴在雪裡,捂著臉,連一聲都哭不出來。
我飄到他身邊。
那盒糖,是他答應留給女兒的。
可昨夜,他坐在暖和的別莊裡,把糖揣在懷中,只等天亮後拿來哄她。
顧雲棠縮在馬車旁,臉白得像雪。
她小聲開口。
“我不知道會變成這樣。”
沒人看她。
裴硯舟將我抱到避風處,脫下外袍,一層層裹住我的身體。
他去解我腕上的同心結。
手指碰了幾次,都沒能解開。
那是他親手打的結。
他說過,除非我們死,否則絕不會散。
原來真要等到死。
城牆下忽然響起碎石滾動的聲音。
一隻染血的手從屍堆裡伸出來,抓住父親的衣襬。
是昨夜那個假扮蠻兵的男人。
他胸口中箭,竟還剩下一口氣。
父親立刻俯下身。
“誰讓你們這麼做的?”
男人咳出一口血,眼睛卻越過父親,死死盯著顧雲棠。
“二姑娘給的銀子。”
“她說撤走守軍,封死糧道,再點赤烽。”
顧雲棠猛地後退。
“你胡說!”
那人咧開嘴。
“侯爺,我替你們演這場戲,兄弟們卻全死了。”
“二姑娘還說,顧大小姐命硬。”
“關她一夜,死不了。”
話音落下,他抓著父親衣襬的手緩緩鬆開。
顧雲棠轉身便跑。
可她剛跑出兩步,裴硯舟已經抱著我站起身。
他的眼睛紅得嚇人。
“抓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