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門雪盡無歸人_第6章 6大哥攔住了顧雲棠
6
大哥攔住了顧雲棠。
他沒有拔刀,只伸手扣住她的肩。
顧雲棠掙了兩下,沒掙開,立刻哭出聲。
“大哥,你弄疼我了。”
從前只要她說疼,大哥便會鬆手。
這一次,他看著箭樓下的妻女,沒有動。
顧雲棠轉頭看向父親。
“父親,我只是讓他們嚇嚇姐姐。”
“我沒讓蠻騎進城。”
父親蹲在母親身邊,像是什麼都沒聽見。
二哥卻突然衝過來,揚手給了她一巴掌。
顧雲棠摔進雪裡。
臉頰很快腫了起來。
“糧道是你封的。”
二哥指著那些被巨石堵死的出口,聲音發顫。
“你二嫂懷著孩子。”
“她連路都跑不快,你把唯一能走的路封了。”
顧雲棠捂住臉。
“我怕姐姐從糧道逃走。”
“我只是想讓她守到天亮。”
“那赤烽呢?”
三哥終於抬起頭。
他手裡還握著女兒的繡鞋。
顧雲棠嘴唇動了動。
“我不知道那是什麼。”
父親猛地回頭。
“你不知道?”
十五年前,父親是在邊關找到她的。
他親自教過顧雲棠烽火的顏色。
赤烽引敵,白烽求援。
她不可能不知道。
顧雲棠跪著挪到父親面前,伸手拉他的護腕。
“我當時害怕。”
“我看見城牆就想起養父母死的那一夜。”
“父親,你說過,不會再讓我受委屈。”
父親低頭看著她的手。
我也看著。
昨夜母親中箭時,也曾抓住城磚。
她沒有求誰保護。
她只是讓我帶孩子走。
父親一根根掰開顧雲棠的手指。
“我說過。”
“所以我替你騙了昭寧。”
“是我害了她們。”
顧雲棠愣住了。
她大概從沒想過,父親會承認這句話。
守將帶人搜查城門,很快又送來幾樣東西。
帶著顧家家紋的銀錠。
封路巨石下的金色髮帶。
還有一張撤守手令。
手令上的字是顧雲棠寫的。
下面卻蓋著父親的私印。
父親看見那枚印,肩膀一下垮了。
顧雲棠曾說要替他送一封家書,他便把私印交給了她。
她知道。
只要蓋上父親的印,守軍便不敢違令。
裴硯舟始終沒有參與審問。
他坐在牆邊,將我放在腿上,一點點替我整理嫁衣。
他發現我裙邊破了,還下意識去摸針線。
摸了個空,才記起這裡不是我們的新房。
“昭寧怕冷。”
他低聲說。
“找個炭盆來。”
周圍無人動。
大哥別開臉。
“她已經死了。”
裴硯舟低頭,將我抱得更緊。
“她只是冷。”
他說得固執。
像說上幾遍,我便真能醒來。
城外忽然傳來馬蹄聲。
一名斥候渾身是血,跌下馬背。
“蠻騎沒有退!”
“他們繞過北坡,又回來了!”
父親抬頭。
遠處的雪線上,一面黑色狼旗緩緩升起。
斥候撐著最後一口氣。
“援軍還在百里外。”
“天亮前,誰都來不了。”
城中已無婦孺可以犧牲。
這一次,輪到他們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