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元抗癌廚房被舉報,關門後她悔瘋了_第六章 6沈佩珍後來還是住回了醫院
第六章
6.
沈佩珍後來還是住回了醫院。
醫生給她調整了止吐藥,也請營養科重新配了流食。
葉嘉寧沒再打電話來。
但我聽護工說,她每天拿著小本子問醫生,什麼能吃,什麼不能吃,米湯怎麼熬,肉泥怎麼打。
她以前也能學。
只是那時候不用學。
我媽在。
所以她可以忙工作,可以做推廣,可以在群裡講“公益規範”。
反正她媽想吃什麼,發條訊息就行。
“許姨,麻煩您。”
“顧叔,幫我送一下。”
“我今天趕不過去。”
這幾句話,她用了兩年。
廚房清白以後,很多人上門道歉。
王叔拎著一袋橙子來,站在門口搓手。
“顧師傅,許姐,之前群裡那些話,我沒攔著,是我不對。”
我爸沒接橙子。
“心意領了,東西拿回去。”
王叔訕訕地笑。
“廚房還能不能開?我家老伴真的吃不下食堂。”
我媽說:“不開了。”
“不是賭氣。”
“是真的開不了,也不想再這樣開。”
王叔急了。
“我們可以多交錢。”
“一個爐子十塊,二十都行。”
“再不行籤免責,出了事不找你們。”
我媽看著他。
“真出了事,你兒子會認免責嗎?”
王叔一下說不出話。
第二天,樓下就有閒話。
“許梅現在架子大了。”
“以前一塊錢都開,現在給錢也不肯。”
“人啊,一被查就涼了心。”
我爸聽見後,氣得半天沒說話。
我媽倒是很平靜。
“讓他們說。”
“說兩句,花不了我的煤氣錢。”
我媽以前不是這樣。
以前誰說一句困難,她就睡不著。
現在她學會把別人的困難,放回別人手裡。
她開始過自己的日子。
早上不再四點半起床。
不用去菜市場搶便宜菜。
不用記哪床病人不能吃蔥,哪位阿姨聞不了魚腥,哪個叔叔放療後嘴巴苦。
她會在陽臺種蒜苗。
會和我爸去公園散步。
會給自己熬一小鍋紅豆粥。
可我知道,她沒有真的放下。
她有個鐵盒子,裡面裝著病友們留下的小紙條。
“許姐,今天的粥真香。”
“顧叔,謝謝您替我媽媽買菜。”
“等我病好了,我來給你們洗鍋。”
最上面那張,是沈佩珍寫的。
那時候她剛能吃下一點東西,手沒力氣,字歪歪扭扭。
“梅姐,米湯救命。”
我媽看了很久,最後把盒子蓋上。
她說:
“病人沒錯。”
“錯的是有些人吃著熱飯,還嫌端飯的人手不夠乾淨。”
我鼻子一酸。
“媽,你後悔嗎?”
她沉默了一會兒。
“後悔。”
“後悔沒有早點立規矩。”
“不是怕被查。”
“是怕把好心養成了別人的理所當然。”
過了幾天,丁主任又來了。
他這次沒帶檢查人員,只帶了一份材料。
“顧師傅,許姐,醫院和街道開了會。”
“病友確實有做飯需求。”
“我們準備申報一個正規共享廚房。”
“有場地,有消毒,有預約,有保險,有專人管理。”
我媽沒說話。
丁主任趕緊補充:
“不是讓你們再私人開。”
“也不是讓你們承擔責任。”
“只是想請你們作為志願指導,每週來教兩次病號飯。”
“家屬自己做,現場工作人員負責管理。”
我爸看向我媽。
我媽把材料接過去,翻了幾頁。
她沒有立刻答應。
她只問:
“捐款誰管?”
丁主任說:“進街道公益賬戶,每月公示。”
“食材誰買?”
“統一採購,留票。”
“出事誰負責?”
“運營主體和現場管理方,志願者只負責指導。”
“有沒有保險?”
“有。”
“家屬能不能把病人丟那兒,讓我們看著?”
丁主任尷尬地笑。
“不能,規定寫了,家屬全程在場。”
我媽把材料合上。
“我考慮考慮。”
那天晚上,她把一元暖灶的木牌拿出來擦了擦。
我爸問:“你還想去?”
我媽說:
“我不是想重新背鍋。”
“我只是捨不得那些真吃不下飯的人。”
她抬頭看我們。
“但這次,鍋不能在我手裡。”
“規矩得先在前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