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紙嫁衣_第6章 我就是太害怕了

「我就是太害怕了，我怕你會像以前一樣，出去後就再也不回來了。」

「村裡的人看見我就躲，像躲瘟神一樣。我太孤獨了。」

他低下頭，聲音越來越小。

「我爸媽也討厭我，生前恨不得沒有我這個孩子。死後聽說有人家要給女兒結冥婚，就把我的屍骨丟擲來，拿去賣錢了。」

說著，像是想起什麼，他眼神驟然迸發出光亮。

「還好，還好是賣給你。我太開心了，又怕你離開，所以才……」

「才想著騙我結鬼契？」我有些生氣，轉身質問他。

他羞愧地低下頭，不敢看我。

此時我才發現，他一張鬼臉上青紅交加，配上他原本就有的胎記，更顯滑稽。

「方丫頭，」李奶奶拄著柺杖一瘸一拐朝我走來，道長則手持拂塵站在一旁。

我上前想要扶住她，手卻只是徒勞的從她身上穿過。

我從幻境中掙脫出來後，便迴歸了魂體，一時有些不適應，愣在原地。

李奶奶眼神慈愛的看著我，緩緩開口：

「丫頭你放心，陳家那小子我們已經教訓過了，鬼契道長也已經替你解了。」

李奶奶眼神不善的掃向陳生，帶有濃濃的警告意味。

陳生見狀，魂體瑟縮的蹲在一旁。

道長見狀，更是一拂塵甩到他腦袋上，給他摔了一趔趄。

李奶奶沒再理會，只側身讓出一條道，對我說：

「方丫頭，你還有段因果沒了。」

我看著李奶奶的神情，心中瞭然，轉身便朝家的方向飛去。

13

家裡此時亂糟糟的，一口棺材橫在堂屋中間，周圍喜布、紅綢、燃燒一半的紅燭滴在地上，一片狼藉。

父母此時正茫然地癱坐在地上，望著周圍的一切，默默拭淚。

道長不知何時出現在我身邊，長嘆一口氣，看著我，緩緩開口：

「你爸媽他們確實做錯了事，但好在能幡然醒悟。」

「本道允你半小時的時間來處理後事，時間到後，你便安心隨本道走，莫要再升異端。」

說完，他迎著父母希冀的目光，從袖子裡掏出一個小瓷瓶。

指尖上沾著牛眼淚，分別在父母眼睛上輕輕一抹。

我朝道長投去感激的目光，道長頷首，側身離開。

父母眨了眨眼。

適應過後，目光定格在我身上，淚水決堤。

「微微……我的微微啊……」

母親撲過來，想要抱住我。手臂卻從我的身體裡穿了過去，她撲了個空，踉蹌著差點摔倒。

父親從身後扶住了她，眼淚也止不住的往下掉。

他們的手一次又一次地從我透明的身體裡穿過，只留一地徒勞。

我吸了吸鼻子，心裡難受得緊，想哭卻哭不出來。

也對，靈魂哪裡來的眼淚可以流呢。

「微微，我的女兒啊，」母親哭得說不出完整的句子，「是爸媽害了你，是爸媽不好……是我們害了你啊……」

父親蹲在一旁，肩膀劇烈地顫抖著，喉嚨裡發出壓抑的嗚咽聲。

我看著他們，心裡像是被石磨一下一下地碾過。

我抬手，想為他們拭去眼淚。

手停在半空中。

我頓了頓，又緩緩落下了手。

我輕輕地搖了搖頭，聲音哽咽：「爸媽……都過去了。」

「只是那個婚事，我實在……」

不等我把話說完，父母連聲開口：

「退了退了，微微你放心，爸媽已經把婚退了。」

「道長已經教訓過我們，是爸媽不好，不該逼你那麼緊，更不該再你走了後還給你辦冥婚。

」

和父母匆匆告別後，我飄回道長身邊。

想起父母一副心有餘悸的神情，像是經歷了場很可怕的噩夢似的，我不禁有些好奇。

道長瞟了我一眼，輕飄飄的說：

「我報警了。」

「啊？」我有些詫異。

「陳家那邊不配合，我不會調解，就報警了。」

「何況還是冥婚這種封建糟粕。封建迷信要不得，要相信科學。」

「陽間的事是交給警察們負責，我只管抓鬼。」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