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紙嫁衣_第5章 難道這個是假道士
難道這個是假道士,可我們村子偏僻,除非必要,一般人不會過來。
還是說,真的像陳生所說的,這個道士和李奶奶是一夥的,為的就是借我的壽。
10
我一刻不敢停的拔腿狂奔,地上的碎石割破我的腳掌,我卻像是感受不到疼痛。
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你這小鬼,還要跑到哪裡去。」
一隻大手抓住我的後領,像拎小雞一樣把我提了起來。
我拼命掙扎,道長的力氣卻大得驚人,一把將我摔在地上。
「莫在執迷不悟了。」道長聲音冷峻。
「我……我不是鬼,我是人……」
我抖著嗓子極力為自己辯駁:「鬼,鬼在我家。道長你抓錯人了!你再不去抓他,李奶奶會有危險的!」
道長看著我,眼神里閃過一絲憐憫。
「城隍廟半個月前就下了緝令,說有一隻枉死鬼迷了歸途,在附近遊蕩。」
他見我久久不語,嘆息一聲,伸出手指,在我眉心輕輕一點。
冰涼的氣息從他的指尖滲入我的額頭,我頓覺混沌的腦海裡一陣清明。
「你好好看看自己。」
他舉起一枚銅鏡,放在我面前。
我偏頭想躲,以為他要使什麼招數對付我。可銅鏡裡映出的畫面,卻讓我整個人僵住了。
鏡子裡的人渾身焦黑,像是被火燒過一樣,皮肉翻飛,寸寸皸裂。
骷髏架子上還掛著一件鬆鬆垮垮的紅嫁衣,仔細看去,有點像是壽衣的樣式。
「不……這不是我……」
我伸手去摸自己的臉,早先還完好無損,只是瘦削許多的臉,如今卻只摸到一手坑坑窪窪的腐肉。
就像我見到的陳生一樣。
腦海深處,痛苦的回憶似要打破牢籠,破土而出。
天光將亮,溫暖的晨光打在我身上,一陣炙烤般的疼痛。
「啊!」我再也忍不住尖叫出聲。
四周狂風肆虐,我身上突然爆發出巨大的力量,掙脫道長的束縛,轉身往墳場逃去。
不知道為何,我心裡有個聲音,似乎我只有待在墳場才能安全。
似乎在那裡,有能解開一切謎題的答案。
11
墳場在山坡的最高處,四周長滿了各種樹木,枝葉茂密,將天光遮去了大半。
我跑進墳場的時候,陽光被擋在外面,身上的劇痛終於減輕了一些。
緊接著,巨大的恐慌席捲了我,我無法相信自己已經死了。
怎麼可能,我明明還活得好好的,我昨天還和父母一起吃了飯。
死人怎麼可能會吃飯。
一定是道長看錯了。還有李奶奶……
李奶奶,對,一定是李奶奶,是她偷了我的命格!
可我手無縛雞之力,又要怎麼把自己的命格討回來。
我跌跌撞撞地走在墳包之間,腳下的土地鬆軟潮溼,踩上去發出「噗嗤噗嗤」的聲響,像是踩在腐爛的肉上。
墓碑東倒西歪,有些已經碎裂,有些被青苔覆蓋。
碑上的名字大多已經模糊不清,只有少數幾個還能辨認。
我不知道自己在找什麼,腳步卻不受控制地朝一個方向走去。
穿過一排排墳包,繞過一棵枯死的柏樹,我看見了一座墓碑。
那墓碑和其他墓碑不一樣。
它是用青石做的,儲存得很完整,碑上的字描著紅漆,像是有人經常來打理。
我走到墓碑前,蹲下來,看清了上面的字。
「愛女方知微之墓」
墓碑上還貼著一張照片,照片裡的女人笑容燦爛,正是我的模樣。
隔得不遠處,也豎著一塊比較新的墓碑,上面寫著四個字。
「陳生之墓」
照片裡的年輕男人,右眼處有一塊很大的青色胎記。
電光火石間,有什麼東西在我腦中炸開。
我全部都想起來了。
12
道長沒有騙我,原來我真的死了。
早在一個多月前,我因為受不了父母從早到晚的催婚,過完年便直接收拾行李離開了。
汽車行駛在蜿蜒的山路上,手機鈴聲響起,父母在電話那頭依舊喋喋不休。
一頓爭執,淚水糊滿我的眼眶。
我結束通話了電話。
手機又響了。再結束通話。再響。再結束通話。
一時不察,我重重撞上旁邊的山坡。
意識消散前的最後一刻,耳邊只剩下父母的催婚聲。
事情發生的太過突然,我並未意識到自己已經死亡,而是一直被困在幻境中。
至於陳生……
我看向一旁墓碑上的照片,腦中畫面浮現。
我確實和陳生從小一起長大。
他從出生起臉上就帶了一大塊青色胎記,村裡人都把他視作不詳。
爹不疼、娘不愛,所有人都嫌棄他,也沒有小朋友願意和他玩。
我發現他好幾次都躲在陰影裡,偷偷看我們別的小孩玩耍,心中不忍。
於是我主動拉著他和其他孩子一起玩遊戲。
後來,村裡的孩子們陸續搬走了,去鎮上、去縣城、去省城求學。慢慢地,村裡就只剩下我和他兩個同齡人。
再後來,我考上了大學,也走了。
他一個人留在了村子裡。
「微微……」
有些怯懦的聲音從我身後響起。
「我錯了,我不該耍這種小手段的,你別不要我好不好。」
他走到我身旁,小心翼翼的拉起我的手,像個犯了錯的小孩,懇求大人的原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