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紙嫁衣_第3章 陳生語氣急切道
陳生語氣急切道。
5
我想繼續問清楚,卻只看見陳生的嘴在動,聽不見一點聲音。
下一秒意識被猛然抽離,我醒了過來。
一邊是借壽,一邊是冥婚,我到底該信誰?
我頭痛欲裂,好像身處一片亂麻之中,怎麼都理不清。
恰此時,房外傳來陣陣交談聲和重物落地聲,聲音雜亂。
我推開房門,窗外一片漆黑,只有一點月光灑進來,屋內卻有許多人正在忙碌著。
紅豔豔的燭火在客廳一閃一閃亮著。
一群人進進出出,手裡或捧或抬,熱熱鬧鬧在房內佈置著,卻無一人說話,全都緘默無言。
大紅色的喜布掛滿一面面牆,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詭異的暗紅色光澤。
一抬抬嫁妝箱子被抬進來,層層疊疊摞在一起,上面貼著的「囍」字被風吹起一角,露出底下灰白色的紙胚。
不遠處放了一個火盆,裡面正燒著什麼東西。
灰燼散在空中,落在人們的肩頭、發頂,卻無人在意,依舊機械地忙碌著。
我回憶起李奶奶說的話,一陣膽寒。
我必須得逃,無論真相如何,唯一可以確定的是,我留下來只有嫁冥婚這一個選擇。
我趁人不備,偷偷從房內溜了出去。
所幸屋內人員雜亂,沒人注意到我的行蹤。
正當我準備翻牆逃離時,一雙手臂突然禁錮住我的腰身,沙啞低沉的嗓音在我耳邊響起:
「微微,你要去哪?」
6
我僵硬地轉過身,正對上陳生那張近乎蒼白,沒有一點血色的臉,頭皮一陣發麻。
不等我反應,幾個人從他身後竄出,簇擁著我,鐵鉗一樣箍住我的胳膊,將我拖進一旁的房間裡。
「你們幹什麼!放開我!」
我拼命掙扎,可那些人像是聽不到一樣,臉上的笑容紋絲不動。
大紅色的喜服一層層的往我身上套。
頭髮被他們用力拉扯著,大把大把的往下掉。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終於被他們裝扮滿意。
人群漸漸散去,腳步聲消失在門外,房間裡只剩我一個人。
我奮力拔門,卻徒勞無功。
餘光瞥見一旁的鏡子,我震驚的看向鏡子裡的自己。
鏡子裡映出一張慘白的臉,邊上是兩坨紅豔豔的腮紅,嘴唇被塗成暗沉的硃紅色,眼眶深陷在面頰裡。
我顫抖地摸向自己的臉,不敢相信鏡子裡的人竟然是自己。
不多時,門從外面開啟,母親獨自走了進來。
「媽!」
我撲上去,抓住她的胳膊,聲音裡帶著哭腔:
「媽,我不嫁人!媽你救我出去!」
母親卻像是聽不到我在說什麼。
她看著我,眼神溫柔,嘴唇微微翕動著,自顧自地念叨:
「微微,媽這是為你好。女人總是要結婚的,結了婚就有依靠了,就不用一個人孤零零的了。」
「媽!陳生已經死了啊!」我搖晃著她的肩膀,聲音越來越大:
「媽,我錯了。我再也不說什麼不結婚的話了,你救我出去好不好。我不要嫁死人!」
我聲淚俱下,近乎崩潰的吼出聲。
母親依舊充耳不聞,繼續說著:
「你和陳生從小就認識,家裡也算是知根知底。這是媽能給你找到的最好的了。」
隨後,母親從袖子裡抽出一塊紅蓋頭,紅著眼緩緩蓋到我頭上。
我的視線被阻隔在內,目光所及,只剩一片刺眼的紅色。
我想反抗,四肢軀幹卻變得異常沉重,像灌了鉛一樣,抬起來都費勁。
我只能枯坐在原地,腦海裡瘋狂梳理著思緒。
我與陳生知根知底?不知怎麼,我想到了夢裡他對我說的那句:「你真的不記得我了嗎?」
可我翻遍了記憶,也沒有發現他的半點蹤跡。
腦中一團亂麻,有什麼一閃而過,我卻抓不住。
7
門外鑼鼓喧囂。
嗩吶尖利的聲音刺破夜空,喜慶的《抬花轎》在寂靜的深夜幽幽奏響。
叮叮噹噹的鑼鈸聲混在一起,嘈嘈雜雜,最終停在房門外。
門被推開,冷風爭先恐後的往房內擠。
我看見兩雙黑色布鞋停在我面前。
兩雙手伸過來,一左一右架起我的胳膊,拖著我穿過長長的走廊。
兩側的紅燭搖曳著幽暗的光,影子被拉的長長的,隨著動作扭曲搖擺。
身旁尖細的聲音響起,尾音拖得長長的,在空曠的祠堂內迴盪:
「一拜天地——」
我被壓著彎下腰去,動作生澀的像是機械卡頓。
「二拜高堂——」
紅色的蓋頭垂下來,在我眼前晃盪。
「夫妻對拜——」
我被人扶著轉過身,抬頭的瞬間,透過紅蓋頭上飄蕩的流蘇,我看到了陳生的臉。
灰黃色的骨頭上,幾片腐肉掛在上面,將落未落。
眼眶空空如也,直直的對著我。
「送入洞房——」
「不!不要!」
「救命!誰能來救救我!」
我衝著在場所有人嘶聲大喊。
人群恍若未聞,一雙雙眼睛在燭火的映襯下閃著詭異的紅光。
我被架著往前走。
堂屋正中央,一口漆黑的大棺材敞開著,裡面鋪著大紅色的被褥,枕頭上繡著一對鴛鴦。
我瞳孔驟縮,渾身血液仿若凝固。
陳生的聲音從我身旁傳來,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歡喜:
「微微,太好了。」
「這下我們終於能永遠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