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紙嫁衣_第4章 8我內心死寂

」

8

我內心死寂，以為自己真的無可奈何，只能和陳生永遠綁在一起。

就在我絕望地閉上眼的一刻，熟悉的聲音從屋外傳來。

「住手！」

我猛地睜開眼，循聲望去。

李奶奶拄著柺杖，一瘸一拐地跨過門檻，朝我走來。

「李奶奶……」我的聲音哽咽了。

「方丫頭，別怕！」李奶奶舉起手中的柺杖，朝那些架著我的人揮去。

人群被李奶奶揮散，四下躲開。

母親臉色一變，擋在李奶奶面前：

「姨，您這是幹什麼呢？今天是微微大喜的日子，容不得人搗亂。」

「喜事？」李奶奶冷笑一聲，柺杖重重戳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好好的孩子，你們給她配冥婚，這叫喜事？你們問過微微的意見嗎？」

「我早跟你們說過了，配冥婚，這是損陰德的，你們還要執迷不悟！」

「李奶奶，這是我們家的家事，您一個外人，管不著！」

父親臉色鐵青，從人群中擠出來。

「外人？」李奶奶看著我，環視一圈，厲聲喝道：

「村裡人都清楚，我李婆子有些本事。這事我原是不想管的，但方丫頭求到老婆子我這裡來了，我便不得不管了。」

周圍人聽後，臉色大變，四散逃開。

父母面色一凝，聲音顫抖：「您，您說什麼，微微來找您了？」

李奶奶看向我，點頭示意。

父母眼眶頓時溼潤，只是不等他們做出反應，屋外狂風大作，陳生從棺材裡緩緩直起身子，語氣狠厲：

「李奶奶，您年紀大了，有些事不該管的就不要管。微微和我，是天定的緣分。」

父母被這一幕嚇到，竟是直接暈了過去。

「放你孃的狗屁！」李奶奶啐了一口，「你一個死了兩年的東西，有什麼資格談緣分？你活著的時候沒人要，死了就想拉個墊背的？」

「李奶奶，您這是要跟我作對？」

陳生冷笑一聲，身形一晃，瞬間出現在李奶奶面前。

他的臉幾乎貼到李奶奶臉上，空洞洞的眼眶死死盯著她。

狂風呼嘯，紅燭、喜布吹落一地，紛紛揚揚的紙嫁妝被風捲著，在空中飛舞。

李奶奶面不改色，從懷裡掏出一枚銅錢，咬破指尖，將血塗在銅錢上，猛地拍在陳生額頭上。

「啊！」

陳生髮出一聲淒厲的慘叫，整個人像被燙到一樣向後彈開，踉蹌了好幾步才站穩。

他的額頭上一片焦黑，精心維持的外表一寸寸潰爛，露出底下灰白色的骨頭。

「李奶奶！」我下意識喊出聲，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微微……」

他抬起頭看著我，「你為什麼不信我？我真的在幫你……李奶奶她不是好人，她要借你的壽……」

「放屁！」李奶奶怒斥，「方丫頭，你別聽他胡說八道！你若真答應了他，你的魂魄就歸他所有，生生世世都逃不掉！」

「你才是騙子！」陳生的聲音尖厲起來。

「你要她的生辰八字和頭髮指尖血，不是為了幫她，是為了借壽！你腿瘸了這麼多年，你想借她的命來治你的腿！」

我站在二人中間，腦子像有團漿糊在攪。

李奶奶從小看著我長大，她救過我的命，沒理由害我。

可陳生說的那些話，又偏偏和李奶奶做的事對得上。

生辰八字、頭髮、指尖血，李奶奶確實都問我要了。

借壽……

我聽人說過，有些神婆會借別人的壽命來續自己的命。

李奶奶的腿瘸了這麼多年，她真的甘心嗎？

9

「方丫頭，你信我！」李奶奶急切地說。

「微微，你信我！」陳生也喊道。

兩個人的聲音交織在一起，像兩把鋸子在我腦子裡來回拉扯。

我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然後，我睜開眼，看向李奶奶。

「李奶奶，我信您。」

陳生的臉色驟變。

李奶奶的眼裡閃過一道光，她一把抓住我的手：「走！」

陳生撲過來，李奶奶將手中的銅錢朝他擲去，銅錢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正中陳生的??口。

他慘叫一聲，整個人摔倒在地。

李奶奶把我往門外推，「丫頭你快跑，城隍廟派了道長來，你去找他幫忙。」

我沒做過多停留，拔腿便往門外狂奔。

夜風呼嘯，我拼命地跑，腳上的繡花鞋掉進泥地裡也渾然未覺。

頭頂的月亮被烏雲遮住，四周一片漆黑，只有遠處墳場的方向閃爍著幾點幽綠色的鬼火，像是有人提著燈籠在遊蕩。

途中我路過村口的老槐樹，幾個老人還坐在那裡，和我回來時一模一樣。

我想上前提醒他們快些回家，卻見他們的頭緩緩轉過來，月光照在他們臉上，乾癟的皮膚包裹著骷髏，眼窩深陷，嘴角扯出一個詭異的笑容。

「微微……來陪我們吧……」他們的聲音像生鏽的鐵門在嘎吱作響。

我嚇得不敢再看，埋頭繼續跑。

不知道跑了多久，前方出現了一個人影。

是一個穿著灰色道袍的中年男人，手裡拿著一把桃木劍，背上揹著一個布包。

他看到我，停下腳步。

「道長，救命！我家有鬼！」

「道長，您快去救救李奶奶，她有危險。」

我看到救星，淚水奪眶而出。

道長卻面色一凜，手持拂塵，便朝我撲來。

我被道長的舉動打得措手不及。

拂塵從我面前閃過，我將將避開，轉身便往外狂奔。

為什麼，李奶奶不是說道長是來幫我們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