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自幼患有選擇性臉盲症。
那些越真心待我的人,我越能看清對方的容貌。
相反,那些虛情假意的人在我面前就像打了馬賽克一樣模糊不清。
十六歲那年,自稱是我親生父母的夫婦抱著我聲淚俱下傾訴對我的想念。
可我看著他們模糊不清的面容,明白他們並不是真心疼我。
果然,等我回到家後,他們處處偏心已在家住了十一年的養妹。
後來,我又遇到了對我百般恭維,鞍前馬後的追求者。
但看著他朦朧的五官,也明白他不是真的喜歡我。
果然,在他喝醉後呢喃著養妹的名字,說接近我不過是為了讓養妹多看他幾眼。
我以為這輩子除了養父母,再也不會遇到能真心待我的人。
直到我遇到了賀思昭。
外界人都說賀思昭生性冷淡疏離,沒人看得到他的真心。
可我卻在第一次見他的時候就清楚看到了他眼下的那顆小痣。
他明明有著潔癖,卻會在我提議去吃路邊攤的時候,溫柔地牽著我穿梭在市井小巷。
他明明身居高位,卻也會陪著我回到鄉下探望養父母時,親自挽起褲腿和我一起下地插秧。
我想,此生此世得一真心待我人足矣。
成婚五年,無論發生什麼事,那顆眼下的小痣始終清晰如初。
直到一次下班後,出差回來的賀思昭在樓下等我。
我剛坐上副駕駛,卻發現往常不曾動過的座位往前挪了半寸。
我下意識問道:“座位怎麼調了?”
他給我係安全帶的手停了一瞬,笑道:“前幾天送客戶,調過幾次,忘了調回來。”
我側過頭看他。
車頂只開了一盞小燈,他的臉埋在陰影中,那顆眼角下的小痣似乎看不見了。
我心頭一跳,正要說什麼,賀思昭卻遞給我一條項鍊。
“這次出差正好參加了一場拍賣會,你之前不是喜歡這個?戴上試試。”
我愣了一下,看著那條流光溢彩的項鍊。
當時只不過在翻看雜誌時多看了這條項鍊一眼,他便記住了。
和他在一起的這幾年,他總是這樣細心體貼,出其不意給我驚喜。
我暗自笑自己多心,剛才那點忐忑也煙消雲散了。
下一秒,賀思昭放在扶手箱上的手機卻響了起來。
螢幕亮起,顯示一串陌生的號碼。
賀思昭眉頭皺了皺,不等我說什麼就立刻拿起手機下了車。
車門沒有關緊,我隱隱能聽到賀思昭語氣溫柔地低哄,和我印象中他工作時的冷硬截然不同。
幾分鐘之後,他又重新回到車內,一臉歉意地看向我:“雯雯,你先自己回去好不好?”
“公司最近新來了個實習生,不熟悉工作流程出了問題,我得回去看看。”
我不解:“一定要你去解決嗎?讓其他值班人員幫忙不也....”
“雯雯,”賀思昭皺起眉打斷我,眼神帶著幾分不贊同:“我是她的直屬上司,小姑娘剛來什麼都不懂,我得對自己的下屬負責。”
我愣了一下。
曾經我只是輕微感冒,他都能推掉重要會議在我身邊忙前忙後照顧。
我隨口說想看海邊落日,他就能臨時擱置海外影片峰會嗎,驅車三小時陪我看一場晚霞。
我總笑他“不夠敬業”,他卻只是笑著揉了揉我的頭頂:“錢可以再掙,但和老婆的時間可是過一秒就少一秒的。”
可現在卻因為一個實習生的求助電話,他就要獨自拋下我離開。
我伸手打開了車內所有的燈,轉頭又看向賀思昭的臉。
明晃晃的燈光下,他的整張臉卻像被開了柔焦般只剩下朦朧的五官輪廓,眼下的那顆小痣徹底看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