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為假鳳命退婚那日_第2章 這枚金印落得正好
這枚金印落得正好。等祭天出了結果,他便再不能推說自己只是受人矇騙。
「沈姐姐,這回總肯簽了吧?」
她仍不知道,自己等來的會是什麼。
「妹妹,凡事別做絕。鳳凰一旦落了難,未必比雞體面。」
蘇綺羅臉色頓時陰了。
裴承煜驟然抬腳,鞋尖狠狠踹中我的膝彎。我重重跪下,還沒撐起身,他的手已壓住我的後腦,強迫我把額頭往蘇綺羅腳邊送。
膝骨磕在磚面上,疼得我眼前發黑。他為了蘇綺羅,竟真要我當著滿院賓客受盡折辱。
「我若真有落魄那日,自會跪在你腳下認輸!可你這輩子也等不到!」
「明日祭天一過,我還要請陛下收盡沈家恩典,讓天下人都看看,冒認鳳命會有什麼下場!」
我把太子妃冊寶交給禮部官員。
裴承煜臉上的得意再也遮不住。
「明日不準缺席。孤要你站在祭臺下,看清綺羅如何受萬鳥朝賀。」
我藉著桌沿站穩,疼得嘴唇發白,仍對他露出一點笑。
明日我自然不會缺席。
他們費盡心思搭好的祭臺,總要有人親眼看著它塌下來。
2.
眾人散盡,院子終於靜了。
替蘇綺羅造勢的鳥早已散淨,青磚上只餘零落羽毛,那股黏膩甜香卻仍纏在院裡。
春蕪氣得跺腳。
「姑娘為何不當場揭穿她?那味道分明就是引禽香。」
「此刻揭穿,她只會說我嫉妒。」
「先扶我去祖母那邊。」
我才邁過門檻,膝彎便失了力。春蕪伸手將我抱住,碰到我的掌心時嚇得臉色發白,那上面竟沒有一絲溫度。
方才在堂上,我一直把手藏進袖中。
最後一劑寒藥的餘勁遠勝從前,冷意順著四肢往骨頭裡鑽,足足發作了半個時辰。
我的十指一直抖,只能攥住袖口才不至於露餡。
若叫那些人看見,只會以為我怕了。
我咬牙走到佛堂,額上全是冷汗。
祖母聽說裴承煜連東宮金印都押在誓書上,只淡淡道:
「他執意把路走?,誰也攔不了。」
她沒再追問,只將我的手握得更緊。
我卻沒能忍住。
「祖母,我心裡其實很難受。」
「我並非捨不得裴承煜。」
「只是這十八年,我天天喝藥,日日受疼,到頭來還要被他們踩到臉上。」
「方才有一瞬,我真想把所有秘密都說出來。」
眼淚落到腫起的臉頰,像細針一下下扎著。
「可你終究忍住了。」
酸意又湧上來,我搖了搖頭。
「因為我說了,他們也不會信。」
在他們眼裡,眉心看得見的紅才算憑據,能換來權勢的祥瑞才值得相信。
就算我把沈家守了多年的秘密全盤托出,裴承煜也只會當作敗者的狡辯。
可一旦等到鳳印真正顯出,他又會若無其事地廢掉今日的一切,以為恢復婚約便是給我天大的恩賞。
我已經受夠了。
這一次,我要他親手退掉婚約,也親眼看清自己丟了什麼。
祖母叫春蕪端來藥碗。
黑沉沉的藥還沒到眼前,寒氣便貼上了臉。
我喝了十八年,每回端起它仍會害怕。
「祖母,這藥到底還要喝幾天?」
祖母捻過佛珠最後一顆。
「今晚這一碗,就是最後的了。」
她這才把沈家的舊事告訴我。
沈氏血脈中的鳳印天生灼烈,年幼的身體根本承受不住。若不用寒藥壓下那股熱力,姑娘家甚至熬不到及笄。
三位先祖皆是在年滿十八以後,借祭天時匯聚的帝氣衝開封印。
還有一層更現實的緣故:一個過早顯露鳳印的孩子,只會被捲進奪嫡,成為人人爭搶的活籌碼。
沈家這些年閉門避世,只為護我平安長大。
「春分就在明日。等你走上祭天台,聚在那裡的帝氣自會衝破最後一層藥封。」
我撫過仍舊空白的眉間,問她鳳印是否必定選擇裴承煜。
祖母搖頭。
「祖宗留下的話裡,從來沒有太子二字。鳳印要認的,是有本事定住江山的人。」
我想起三個月前才登基的裴硯。
裴硯從北境屍山血海裡奪回京城。他不把勝負歸給天命,更沒用過祥瑞替自己裝點功業。
他登基後尚未另立儲君,先帝嫡子裴承煜仍住在東宮。
明日祭天,裴硯也會親臨。
鳳印最終認誰,只等天地給出答案。
我端起藥碗,一口飲盡。
藥汁才嚥下,寒意就從喉間一路壓到心口,我疼得伏在案邊,連呼吸都帶著顫。
眼前一陣陣發黑時,我偏偏總想起蘇綺羅蘸著朱墨落誓的神情。她那樣確信自己會贏,彷彿連天地都該順著她說謊。
她立下的話,明日就該兌現了。
夜深後,東宮又遣了內侍來。
他送來一套灰白宮裙,還有我明日在祭天台最末等的席位。
灰白布料在燈下薄得透光,別說禦寒,甚至比不上普通陪祭女眷最外面那一層。
內侍放下衣物,又故意傳話。
「冊寶已經交還,前太子妃明日便領不到暖爐。」
「蘇姑娘體恤沈姑娘,怕您見了舊禮服觸景傷懷,這身衣裳是她親手挑的。」
「到了祭臺,只要您肯向她低頭,她願意替您向太子說情,賞個側妃名分。
」
春蕪氣得要追出去,我抬手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