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為假鳳命退婚那日_第1章 沈家女子及笄前
沈家女子及笄前,都得飲藥封住眉心鳳印。
先祖中有三位皇后,無一不是額帶硃砂。
偏我十八歲生辰已過,眉間仍看不出半點紅痕。
太子因此斷定,這一代的鳳命已從沈家斷絕。
偏在此時,鎮國公嫡女進京,容色明豔,眉心也點著硃砂。
他只見她一回,便入宮求旨換掉太子妃。
「你身上既沒有鳳印,就別再佔著太子妃的位置。」
「孤要娶的,自然該是身負鳳命之人。」
我沒同他爭,只回府問祖母:
「這藥還要喝幾日?」
祖母慢慢捻過佛珠,說得平靜:
「今夜喝完,便到頭了。」
第二日祭天。
那顆被寒藥壓了十八年的硃砂,終於在我眉間燒紅。
1.
裴承煜登門解除婚約那日,長街兩側擠滿了等我丟臉的人。
他本人尚未進門,東宮的告示已先貼上巷口,把我寫成借鳳命矇騙皇家的罪人。
我下車時,門邊小廝垂著頭,沒敢看我。
從前我的車駕才露頭,他就會笑著迎來,一口一個太子妃娘娘。
這回踏進正堂,往年留在太子下首的座椅已經不見。
裴承煜安穩坐在上首,我卻被晾在桌案前,連待客的茶水也無人過問。
院裡賓客擠得滿滿當當。
我這才明白,他帶著賓客登門,不單是為了解除婚約。他還要把我的尊嚴鋪在腳下,好叫滿京城親眼看著昔日太子妃如何變成笑柄。
我剛站定,外面忽然起了一陣驚呼。
十幾只羽色豔麗的鳥正圍住蘇綺羅,一圈圈飛個不停。
她立在院心,眉間紅點鮮得晃眼,金線織成的鳳尾從裙角一直曳到身後。風剛拂動衣襬,鳥雀便搶著停上她的肩頭。
裴承煜守在她身旁,眼裡的笑壓都壓不住。
「瞧見沒有?這才是百鳥認主。」
蘇綺羅身上的甜香濃得發膩,我聞著胃裡翻騰。
教我辨藥的先生曾提過一種西域奇香,鳥雀隔著幾里都能聞味追來。
一小盒便價值千金。為了讓所有人相信這出祥瑞,他們倒捨得砸錢。
蘇綺羅撫著肩頭的小雀,朝我笑得親暱。
「沈姐姐來得正巧。」
「殿下怕你放不下太子妃的名分,特地讓我先教你認一認,什麼才叫鳳命。」
滿院目光全落在我空白的眉心。
笑聲從人群裡接連冒出來。有人故作惋惜,有人乾脆拿沈家的敗落開賭,連避開我都懶得避。
我聽得真切,說不難受是假的。
那碗寒藥我喝了整整十八年,藥性發作時骨縫都像結了冰,我也不曾在人前掉淚。可那些議論一聲聲鑽進耳朵,仍像鈍刀抵著心口來回割。
可我不能在這裡失態。
他特地叫來滿院看客,無非想逼我在眾目睽睽下失控,好坐實我貪戀名分。
他越盼著,我越不能給。
正堂桌上擺著聖旨與告天書。
裴承煜將聖旨推到我眼前。
「你十八歲仍不見鳳印,已經沒資格繼續做太子妃。」
「把冊寶交出來,再在告天書上落字,認下沈氏鳳命斷絕。」
告天書寫得比退婚聖旨更毒。它要沈家認下欺君,還要把先祖留下的鳳印一併說成騙局。
一旦落字,蘇綺羅今後無論鬧出什麼笑話,都能推說是沈家玷汙天命在先。
「婚約可以退,這個字我不籤。」
裴承煜猛地逼近,一巴掌將我的臉打偏。
「你沒有不籤的資格!」
「沈家借鳳命騙了皇家這麼多年,如今真鳳凰現身,你還想賴到什麼時候?」
火辣辣的痛意從臉頰一路燒到耳根,我的手也抬了起來。
只要揮下去,便能把他方才給我的羞辱原樣奉還。可東宮隨便扣下一頂犯上的帽子,沈家上下明日便會一起遭殃。
我盯著他看了片刻,最終將手指一根根收回袖中。
蘇綺羅跟進正堂,把肩上雀鳥交給侍女。她認定我拒籤只是輸不起,抬手碰了碰眉心。
「沈姐姐不肯認也無妨,世間唯一的真鳳凰,是我。」
屋裡奉承聲立刻響成一片。
我看著那點做得鮮亮的紅,?中的悶意反倒淡了。
顏料可以騙過賓客,香料也能哄來飛鳥,卻騙不了祭天台上的天地。
她儘管趁今日把自己抬得更高,待明日真相落地,只會摔得更重。
「蘇姑娘既然認定天命在身,還缺我這一句作證嗎?」
「不如親手寫下誓言,豈不比逼一個敗者低頭更可信?」
蘇綺羅笑意一僵,裴承煜也皺了眉。
我若再催,他們反會警覺。
果然,院裡很快有人低聲問,蘇綺羅是不是不敢。
她聽得臉色一變,奪過禮部官員手裡的筆。
「有什麼不敢?」
她蘸飽朱墨,當眾落字。
「臣女蘇綺羅若並非鳳命,今日祥瑞若是欺天之舉,」
「臣女願領欺天之罪,蘇氏滿門聽候聖裁,絕無怨言!」
她寫完抬頭看我,眼裡盡是挑釁。
「明日若有百鳥朝賀,沈姐姐就當著滿朝文武跪地認錯,親口說沈家借天命招搖撞騙。」
我還沒應聲,裴承煜先接過了誓書。
「孤親自替綺羅驗明鳳命。
若這份祥瑞有半分虛假,欺天的罪,孤與她一道領。」
東宮金印重重蓋下,堂內一片喝彩。
原本我只想逼蘇綺羅親手留下罪證,裴承煜卻唯恐誓言不夠重,主動把自己綁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