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為假鳳命退婚那日_第3章 再由他們得意幾個時辰吧

再由他們得意幾個時辰吧。

「替我謝過蘇姑娘，也告訴她，誓書已經入了禮部，明日千萬記得赴約。」

直到窗紙泛白，折磨我一夜的寒意才從骨中退淨。

與此同時，一縷陌生熱意聚上眉心，先像針刺，隨後越來越燙。

我沒有碰東宮送來的衣裳，只著沈家嫡女應有的素服跨出佛堂。

他們想把我放到最末處看戲。

正好，我也要去看一場戲。

3.

東宮的人把沈家車駕攔在天壇外。

「既已不是東宮之人，這條御道便走不得。」

領頭內侍指著數百級石階，要我自己走上去。

最後一碗藥的寒意雖已散去，雙腿仍一步一軟。

御道旁明明備有軟轎，東宮卻早早下令不許我碰。他要我拖著尚未恢復的雙腿，在所有人注視下一階階爬上去。

沿路命婦貴女坐在暖轎中，經過我身邊時紛紛掀簾。

有人笑我沒了太子妃身份，連走路都不會了。

每一頂轎子掠過，都有人回頭等我摔下石階。我扶住冰冷石欄，把發軟的腿重新撐直，硬是沒有給他們這個笑話。

抵達祭壇時，裡衣已經被冷汗溼透。

蘇綺羅站在主祭臺下受人恭賀。

她穿著原本為我縫製的太子妃朝服，眉間硃砂鮮紅，昨日那群彩羽鳥仍繞在她身旁。

引禽香比昨日更濃，我隔著十幾步都被燻得頭疼。

最先發現我的是一位郡主，她唯恐旁人聽不見似的揚高嗓門。

「綺羅姐姐，那個假冒鳳命的人到了。」

眾人的目光同時掃過來。

蘇綺羅拖著金鳳衣襬走近。

「姐姐為何沒穿那套裙子?我可是特意替你挑的。

」

「也對。祭天結束以後，你還能不能做沈家嫡女都難說，自然不配穿我選的衣裳。」

笑聲還沒落，一個想討好蘇綺羅的貴女便從旁伸腳。我失去平衡摔在石面，她又把鞋底壓上昨日受傷的膝蓋，來回碾了兩下。

舊傷被重新撕開，劇痛猛地竄上腰背，冷汗瞬間溼透掌心。

我??咬住牙，沒有叫出聲。

我越狼狽，蘇綺羅越高興。

她冷笑一聲，命禮部官員把誓書封進匣子，當著百官擺上祭案。

隨後她親自將誓言又唸了一遍。

「倘若蘇綺羅身上沒有鳳命，今日呈給天地的祥瑞便是欺天，我甘願受罰，蘇氏一門任憑陛下發落。」

「天下的鳳凰只能有一個，那個人就是我!」

「待會兒若沒有群鳥朝賀，我便從高臺一路爬下去，跪在沈昭寧面前賠罪。」

裴承煜從主祭臺走來，親手替她扶正鳳釵，回頭看我的眼神滿是輕慢。

「綺羅不會有錯。等禮成以後，趴在地上的只會是這個假貨。」

很好，昨夜我還怕禮部替他們壓住此事，如今百官全聽見了。

他們再想反悔，也沒有下手的地方。

蘇綺羅順著我的視線看向祭案，笑得更深。

「姐姐不必怕。只要你肯跪，我不會趕盡刀絕。」

「讓沈家把關於鳳命的舊書全燒乾淨，往後世人說起鳳凰時，只許記得我。」

「做到這兩件事，我便保住你們一家人的性命。」

她最清楚眉間顏色從何而來，卻把假話喊了一遍又一遍，彷彿聲音夠大，假的就能成真。

我撐著站起身。

「蘇姑娘思慮得真周到。不過吉時將至，你還是先照看好眉間那點紅吧。

」

她下意識按住硃砂。

禮官恰在此時敲響玉磬。

領路宮人不許我靠近主祭臺，徑直把我安置在陪祭人群最後。

裴承煜臨走前仍不忘俯視我。

「等綺羅得了天地承認，你再跪下來求孤，興許還能進東宮做側妃。」

我沒應他，只抬頭看天。

祭臺上的鳥雀正在往外飛，雲層已經一點點壓了下來。

4.

狂風裹著陰雲撲上祭臺。

禮官穩了穩聲音。

「吉時已到，開壇祭天——」

裴承煜上香後，當著百官宣讀祭文，親口認定蘇綺羅承應鳳命，要順天意立她為妃。

蘇綺羅站在他身旁，那點硃砂紅得刺眼。

第一滴雨就在此刻砸了下來。

轉瞬之間，雨勢鋪天蓋地，狂風扯得祭旗獵獵作響，百官席中也出現了驚呼。

祭禮才開始便風雨壓壇，席間那些最愛講天意的臣子全變了臉。

裴承煜沉下臉，只能加快語速往下念。

「今有鳳命降世，群鳥當來朝賀......」

話音尚未落定，祭壇中央的金鳳香爐忽然炸開。

碎銅與香灰四散飛濺，裴承煜護著蘇綺羅接連後退。

侍衛紛紛拔刀護駕，禮官抱著祭冊退避，原本齊整的儀仗頃刻被風雨衝亂。

偏在這時，空中響起一片嘶啞鴉鳴。

眾人抬頭，只見蘇綺羅等來的不是祥瑞，而是黑壓壓的烏鴉。

烏鴉頂著雨幕低低盤旋，黑翅幾乎遮住天光。幾隻乾脆停在碎裂銅片上，衝著人群發出刺耳叫聲。

一位老臣當場變了臉色。

「祥鳥未至，群鴉先落祭壇，分明是凶兆!」

裴承煜面無人色，蘇綺羅也大驚失色，躲到他身後。

大雨劈頭澆下，很快衝花了她的妝。

雨水不斷沖刷她的額頭，鮮亮紅點先從邊緣暈開，繼而拖成長長紅痕，沿鼻樑和臉頰往下流。

終於有人喊破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