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 今夕何夕,見此粲者_第五章 總感覺哪裡不對
總感覺哪裡不對,卻說不上來。
寧方思身強力壯,紫蘇號脈之後並無不妥,倒是指腹在我的脈上停了又停,欲言又止。
揮退侍衛之後,我讓紫蘇有話直說。紫蘇先前雖羞怯了些,但在醫病救人方面,聲音堅定了許多:「姑娘被下過毒,甚至還有殘毒在體內。」
這情節我熟,在書中寧緗確實被下過毒,是侍郎家的女兒看不慣寧緗跋扈,買通了王府下人投毒。
但那手段太低劣,被寧緗三下五除二地解決了,這個情節設定是為了引出寧緗的殺伐狠辣,著墨並不多。
寧方思立刻便跳了起來:「你怎麼沒有告訴過我?是誰?」
「張侍郎的女兒你還記得嗎?」
「記得,他弟弟說我是野種,被你變著法子整了七八日,最後只剩半條命了。」
「這不,源頭就是她了。不過小意思,已經解決了。」
寧方思還要說什麼時,紫蘇沉沉開口:「姑娘體內還有餘毒,我需為姑娘調理一番。否則雖然不傷及根本,日子久了也會有礙的。」
「好。」寧方思對紫蘇回了個禮,給她嚇了一跳,「勞煩紫蘇姑娘為我姐姐診治,需要什麼草藥跟我說,我現在就去買。」
「寧姑娘的病需慢慢調理,不急在這一時。只是有餘毒在身,姑娘這段時間最好不要出門了。」
寧方思應下,並保證這段時間會好好看住我。
我夜裡便去找了寧別久。
有餘毒在身,便是抵抗力出了問題,好好調理是要的,但紫蘇一再言明讓我不要出門就很有問題了。況且災情在逐漸好轉,但寧別久看起來卻並不欣喜,甚至愈發的忙。
寧別久看到我有些意外。
我徑直問他:「為什麼要讓紫蘇為我們偷偷診脈,青州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情?」
將抵抗力換了個說法後,我把自己的猜測說給寧別久聽。他在沉默好一陣後,無力地坐下,抬眸望著我,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冷靜:「旱災已經穩住,但現在有了新的問題。」
「什麼?」
「時疫。」
「旱災過後要注意爆發瘟疫,是以我請了許多大夫在城中時時警惕著,但半月前一名孩子因為太餓誤食腐肉,期間又接觸了不少人,等我們發現的時候,已經晚了……」
我頓覺手腳冰涼。
古代科學技術並不發達,瘟疫一齣幾乎是全軍覆沒,但好在車馬並不便利,控制得當的話,至少可以保證疫情不蔓延出去。
寧別久猜到我要說什麼,無奈地繼續說:「我這幾日便是在準備封城事宜,偏偏這個時候,你來了。」
我小心翼翼地問他:「我給爹添亂了,是嗎?」
寧別久撫上我的眉梢,笑容和藹:「其實我很希望你們過來,甚至還想見一見你娘,說不定……罷了,封城前我派人把你們送回京城。」
「我不走。」
我不走的話,青州副本還有其他支線選擇的機會。我若走了,本就要被構陷的寧別久再遇上瘟疫,必死無疑。
「我知道你擔心崔二郎,放心,他的安全爹爹會為你護好,你聽話。」
「我擔心的是你,爹。我不聽話,不走,沒商量。」
脫口而出後我就有點後悔,這樣的話從跋扈慣了、事事自己為先、面冷心冷的寧緗嘴中說出來是不是有點奇怪?
寧別久竟沒有覺得不妥,他無奈嘆了一聲:「我就知道依你的性子,知道這件事後定是走不了了。」
「我會保護好自己,也會護住方思,不讓他掉一根頭髮。」
「你自小就這麼寵他。你與方思留下來可以,但出行與吃食方面需謹慎再謹慎。我待會兒將疫情嚴重地區的佈防圖給你,你們可不要去給人家添亂。」想了想,寧別久又道,「你如若真的喜歡崔二郎,回京後我去趟將軍府,在青州時你不要著急。」
「……好。」
說是這麼說,在收好佈防圖後我還是馬不停蹄地去了與我們同住府衙中的謝浸池的小院中。
小院深靜,綠樹蔥蘢,在一地月光中疏如水中藻荇。而湛藍袍子的謝浸池長身立於此中,像是深埋水底的古玉。
幾次對峙下來,我已經能很好地收斂情緒面對謝浸池了。看著他被清輝打磨的側臉,我揚著聲音走上前去:「喲,你這是為誰風露立中宵呢?」
謝浸池身子顫了顫,他轉過身來望著我,樹葉簌簌作響,鼻尖似乎恰好拂過一陣幽香。他抿唇而笑:「為你。然後你來了,明月誠不欺我。」
我信了你的邪。
「我猜到你們的計劃了。」
「小相思真會破壞氣氛,這個時候你不紅一紅臉頰,還這麼生冷地質問我,真讓人不快。」
「最開始的計劃,是改換身份留在寧緗身邊,不僅是為了虎符,還有透過她王妃的身份,可以攪亂很多事情。到了後來,應該是我的到來攪亂了你的計劃,但我並不覺得你會因為我的幾句話就放棄與寧別椿的合作。我只是相信,你不會讓曾經背叛過你父皇的寧家舒坦。與覃聞晏和離之後,我幾乎已是廢棋,但廢棋還有點作用,就是用來牽制寧別久,覃聞晏已經開始發力,你不想等了。所以不要來問我為什麼沒有臉紅,你清楚青州這兒什麼情況,但還是讓我來了,這樣的喜歡不值得我臉紅。」
謝浸池先前眼中那些堆砌出的情意慢慢褪去:「父皇?你到底是誰?除了離魂之說,你身上還有多少秘密?」
我走近謝浸池,抬眸大大方方與他對視:「先前與你打馬虎眼,是因為還有退路,但如今瘟疫橫行,是最最艱難的時候。任何人任何事,都不應該拿來被作為籌碼與工具。」
「我來自與這裡完完全全不同的世界,在那裡你和其他所有人的故事是並不厚的一本書,所以我會知道你的身份,也知道你的目的和計劃,甚至是你的結局。雖然我的到來改變了一些情節走向,但是,」頓了頓,我沒有告訴謝浸池他的結局是死無全屍,「但是你會得償所願。」
我聽到了樹影婆娑之聲,聽到了花瓣簌簌而落之聲,還有一片幽靜中,謝浸池愈發粗重的呼吸聲。
他看著我,從前他向來舌綻萬千情話、眼中平靜無波瀾,這次卻是眼中情緒洶湧、雙唇欲言又止許久。
「我父親的名諱?」
「謝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