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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今夕何夕,見此粲者

更新:1個月前章節:6謀春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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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今夕何夕

今夕何夕,見此粲者

覃聞晏抑制不住的情緒被顧饒芷簡單兩個字安撫下,我不知道自己此刻的眼神中是否有意外與恐懼,但覃聞晏已經恢復過往的淡淡溫和。

他淡淡與我道:「我們和離吧,寧緗。」

我百般複雜的情緒湧上心頭,最後是看著覃聞晏被迫黑化的那種心疼:「我知道你是為我好,謝謝你,覃聞晏。」

覃聞晏沒有回答我,他只是看著燭火搖晃的屋子,或許他也是在看大廈將傾的王府。

翊王與王妃和離的訊息霎時傳遍皇城。

碎言碎語傳了好幾撥,最後定調是說覃聞晏大勢已去,否則不會當初愛他到發狂的寧緗都離開了。而寧緗約莫是跋扈隨心慣了,大家都希望她以後不要再去霍霍別家才俊。

只有零星幾個聲音提到,就算和離,寧家距離被清算,也不遠了。

我收拾好行裝離開王府那日,寧方思提著劍登了門,劍尖直抵覃聞晏的喉嚨:「王爺與姐姐和離是幾個意思?她清清白白嫁進來,一身汙泥地被趕走,我不爽。」

覃聞晏捏住劍身,鮮血自他指尖汩汩留下,他周身溫潤氣質褪下七層,取而代之的是不可窺探的深沉。

他沒有邪魅狷狂地捏斷劍身,只有寸寸握緊,似乎只有這樣身體上的痛苦才回讓自己心中好受一些。

「那我呢?母親教我善以待人,父親讓我多念人好。可最後呢?他們守著一座註定要被敵軍拿下以求和的城池生生戰死,為我換來『翊』這個可笑的封號。我奉新帝為主後,多少人在背後說我不知廉恥,枉顧父母之仇。我只是要活下去而已,這座皇城裡多少人在屠宮烈火之下向新皇投誠,寧家不也是嗎?甚至因為寧家女兒的幾句話,我就一定要娶她。在皇帝厭惡忌憚之下,我也是第一個被拋棄的那個,就像當初我父母拋下我去守城一樣。死人堆裡你待過嗎?若不是被人救回來,還有如今的我嗎?我亦是清清白白來到人世,為何要越陷越深呢?」

覃聞晏彷彿是透過這柄劍叩問作者,叩問當初興沖沖追完小說的我。

寧方思放了手,覃聞晏亦是嘲諷似的鬆開,長劍落地之聲在寂靜的屋內顯得尤其刺耳。

我自詡媽媽粉地「愛」著覃聞晏,卻自始至終不懂他。

寧方思帶我離開前,我走向猶豫的顧饒芷,輕聲道:「讓你置辦的那些東西,是給你們以備不時之需的,你替他好好留著。我身邊還有許多人,但他如今,只剩下你了。即便他忘記了漁村那段記憶,他的下意識仍是愛你的。如若最後寧別椿落到我手上,一定給你送過來。」

顧饒芷震驚地看著我。

「即使我們在兩地,但我能保證我們目的一致,這段時間你們可能會很艱難,千萬小心寧別椿。」

顧饒芷緊繃的情緒一瞬放鬆,她看著我,露出了前所未有的柔和笑容:「跌宕的奇遇給我帶來的,是遇到所愛和雙親俱亡。我每一夜每一刻都在問自己,是不是一開始就不該救下聞晏。但今日他與寧姑娘的一番話,讓我想通了。事在人為,命運在手,我很開心遇見了他,更開心遇見了寧姑娘。我不知道下次相遇會是何時,但我向姑娘保證,我會護好現有的一切,會強大到與聞晏並肩。」

我笑著頷首,一切盡在不言中。

但有一句話還是要說的,我拍拍顧饒芷的肩:「接下來可能不是虐文的路子,是權謀文了,你們加油。」

寧方思一路上都注意著我的情緒,欲言又止了半天,我便張大笑容給他:「我自由了,你不要愁眉苦臉的了。」

寧方思盯著我看了又看:「你是寧緗嗎?」

「是啊,幹嗎這麼問?」

寧方思皺著眉頭思考:「姐姐不是吃虧的人,遇到這麼大的事,不會如此容易息事寧人。」

「我成長了。」

「……我姑且信一信。」

我問寧方思:「你最想做什麼?」

在不可控的劇情裡,我周遭的人或多或少都發生了變化,遵循守恆定律的只有謝浸池與寧方思。謝浸池那是不敢多深交的人,但寧方思時至今日都沒有表現出任何慾望,這讓我覺得有些奇怪。

他既沒有對顧饒芷動心,也沒有上戰場拼搏的衝勁,甚至都沒有接下國公府重擔的想法。

寧方思手撐在腦後,無所謂地想了一陣,最後盯著我笑道:「我都這麼大了,該有一盞夜燈是隻為我亮起了。想做什麼的話,就是娶最漂亮的姑娘,然後帶著她去遊山玩水。」

我很欣慰地點點頭:「放心,姐姐去為你尋找那盞燈。」

不知為何,似乎是出自這具身體的本能反應,我在說完這句話後,心上莫名酸澀。

這種酸澀在看到站在國公府院中的頎長身影時,變為了隱隱興奮、頭疼、越挫越勇的複雜情緒。

「恭喜寧姑娘如願和離。」謝浸池噙著笑意轉身,在斜風中與我輕輕一作揖。

我按著太陽穴問寧方思怎麼回事,寧方思很顯然也忍住了要揍謝浸池的衝動。他不悅著與我道:「我萬萬沒想到,一個普通畫師竟是將軍之子,這樣話本似的情節成了真。」

「他為何會來府上?」

「王爺失勢,多少也波及了國公府,而且皇帝似乎是有連根拔起的勢頭。父親治災未回,為穩住國公府,孃親與我不得不多番周旋的。巧了,這位崔二郎是主動來府上做客的,他說,」寧方思頓了頓,冷笑道,「與姐姐前緣頗深,早有交易達成,願盡力協助國公府不被殃及。」

「你相信我啊,我可以解釋的!」

看我滿臉生無可戀的樣子,寧方思橫在我身前,與謝浸池亦是輕輕一作揖,抬起下巴盡是少年意氣,與謝浸池刀光劍影裡浸染出的鋒利全然不同。

「老皇帝現在貪心得很,定不會只緊著寧覃兩家的,身為前朝名將,奉勸崔二郎你們也小心著些。再者,我們國公府不會做出那種嫁女求安的事情,我的姐姐有我護著,收起你那虎視眈眈的目光,再有一次休怪我不客氣!」

謝浸池笑意不減,他目光越過寧方思直直望向我:「小公子這話說得不讓人喜歡,但我今日心情好,權當沒聽到了。寧姑娘,我是有一個禮物要送你的,就作是和離之喜。」

「什麼?」

「自己回頭看看吧,他等你許久了。」

有一個念頭衝上我的腦海,我僵硬轉身,果然,在煦煦微光中,青年邁過門檻步步向我走來。

是此刻應當在青州的李溪。

我震驚的空檔,李溪已經來到我身前,他單膝跪在我面前,姿態虔誠地奉上我那枚玉佩:「寧小姐,我回來了。」

我只覺兩股顫顫。

這次我是真的悟了。

謝浸池在王府最大的眼線便是李溪,而以李溪周到的人情世故,再買通一堆人不是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