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之恩,當以天下為報_第 7 章 江南的水
第 7 章
江南的水,比我想象的還要深。
不是河裡的水深,是官場的水深。
我到達災區的第一天,就遇到了下馬威。
江南道總督沒有露面,只派了一個主簿來迎接我。
接待我的地方,不是滿目瘡痍的災民營,而是一處富麗堂皇的別苑。
“沈姑娘,這是崔家小姐特意送來的賑災糧,請您過目。”
主簿指著院子裡堆積如山的糧袋,笑得一臉諂媚。
崔玉階。
崔家嫡女,太后的親侄女,裴寂雲極力想推上皇后寶座的女人。
她人沒來,糧食先到了,這是在向我展示世家大族的底蘊,也是在打我的臉。
我沒搭理那主簿,徑直走到糧袋前。
從腰間拔出匕首,“撲哧”一聲,直接劃破了最上面的一個麻袋。
“嘩啦——”
流出來的,不是白花花的大米。
而是發黑的、結著硬塊的黴米,甚至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腐臭味。
主簿的臉色瞬間變了。
“這......這可能是運輸途中受了潮......”
“受潮?”我冷笑一聲,又劃破了底下的幾個袋子。
全是一樣的黴米。
“崔家真是好大的手筆,拿這種豬都不吃的東西來賑災。”
“去,把這批糧食全部拉到總督府門口。”
我轉頭看向身後跟著的霍驚雲。
“架起大鐵鍋,當街熬粥。”
“就請江南道所有的官員,來嚐嚐這崔小姐的一番心意。”
那天下午,總督府門口的大街上,排開了十幾口大鐵鍋。
發黴的米粥翻滾著,惡臭熏天。
江南道大大小小的官員,在黑甲禁軍的刀槍逼迫下,排成一排。
每個人手裡都被塞了一碗黑乎乎的黴粥。
總督臉色鐵青,顫抖著嘴唇抗議:“沈蘅!你一介白衣,安敢如此折辱朝廷命官!”
我坐在太師椅上,手裡把玩著匕首。
“折辱?這可是崔家送來的好東西,總督大人不吃,是不給太后娘娘面子嗎?”
“給我灌。”
霍驚雲一揮手,如狼似虎的禁軍直接上前,捏著那些官員的下巴,硬生生把黴粥灌了下去。
乾嘔聲、咳嗽聲、求饒聲響成一片。
我冷眼看著這群平日裡高高在上的老爺們像蟲子一樣在地上翻滾。
“現在,誰能告訴我。”
我站起身,走到總督面前,用匕首的刀背拍了拍他的肥臉。
“朝廷撥下來的三十萬兩賑災銀,去哪了?”
從黴米順藤摸瓜,我直接掀翻了江南官場的底褲。
沒有動用任何刑具。
我只是把他們貪墨的賬本,和他們家眷所在的地方,一起擺在了他們面前。
那些官員心理防線徹底崩潰。
最終,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了一個人。
宗室,趙王蕭雲霆。
他利用賑災之名,大肆斂財,甚至暗中招兵買馬。
我帶著整理好的鐵證,星夜兼程趕回京城。
一腳踹開御書房的大門。
“陛下,找到了。”
我把賬本重重地砸在蕭重光面前的案几上。
“蕭雲霆,就是那個亂臣賊子。”
蕭重光看著賬本,臉色瞬間陰沉到了極點。
他猛地站起身,想要說什麼。
卻突然臉色一白。
“噗——”
一大口黑血從他口中噴湧而出,濺落在明黃色的奏摺上。
觸目驚心。
他高大的身軀搖晃了一下,直直地倒了下去。
“陛下!”
御前太監尖銳的嗓音劃破了夜空。
太醫署的人亂作一團。
半個時辰後。
首個趕來的老太醫院判,跪在床榻前,渾身發抖。
“陛下......陛下舊傷復發,且......且中了奇毒,牽動了心脈。”
“毒入骨髓,恐怕......”
他沒有說下去,但所有人都聽懂了那未盡之言。
我站在床邊,看著蕭重光那張再次變得毫無血色的臉。
感覺像是回到了那個大雨滂沱的夜晚。
只是這一次,沒有那個瓦罐裡的二兩銀子能救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