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之恩,當以天下為報_第 3 章 那句承諾像一顆石子
第 3 章
那句承諾像一顆石子,砸進死水裡,連個響都沒聽見。
因為第二天清晨,他就不見了。
雨停了,屋簷還在滴水。
我端著最後一碗熬好的藥渣推開門。
床板上空空蕩蕩,只留下一灘還沒幹涸的血跡。
那個男人,就像他來的時候一樣,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的手一抖,粗瓷藥碗砸在地上,摔成了碎片。
我撲到床前,翻開那堆破稻草。
在枕頭底下,壓著一塊冰涼的東西。
是一枚玉佩。
成色暗淡,雕工古樸,摸上去有種粗糙的顆粒感。
底下壓著半截撕破的衣角,用血歪歪扭扭地寫著四個字:
等我回來。
我死死攥著那塊玉佩,指節泛白。
“喲,那野男人呢?”
林秋照一腳踹開虛掩的木門,眼睛像探照燈一樣在屋裡掃射。
看到空蕩蕩的床鋪,她先是愣了一下,隨後爆發出尖銳的大笑。
“跑了?哈哈哈!老孃就知道!”
她衝過來,一把搶過我手裡的玉佩。
“就留下這麼個破爛玩意兒?還想打發我們?”
林秋照把玉佩舉到眼前,用力咬了一口,差點崩了牙。
“呸!什麼破石頭!”
她扯著我的頭髮,將我從地上拽起來。
“你個賠錢貨!二兩銀子就換了這麼個死人用的陪葬品!”
“你不是說他會報恩嗎?恩呢?!”
我沒有掙扎,任由她拉扯。
心裡的某個地方,好像跟著那個男人的消失,徹底空了。
接下來的幾天,我成了全村的笑柄。
謝蘭苕像一隻驕傲的母雞,在村裡到處散播我的醜事。
“你們聽說了嗎?沈家那個阿蘅,被個野男人白睡了七十多天,人跑了,就留下一塊破石頭!”
“我早就看出她是個不要臉的狐媚子。”
“可惜了林嬸子那二兩銀子哦,全打了水漂。”
我出門打水的時候,總能感覺到背後那些指指點點。
甚至有村裡的二流子,對著我吹口哨,說著下流的話。
我充耳不聞。
我照常去地裡除草,照常喂家裡僅剩的兩隻瘦雞。
彷彿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只有到了夜裡,我才會拿出那塊被我搶回來的玉佩。
藉著月光,一遍又一遍地摩挲。
我不在乎錢打水漂。
我只是覺得,自己連最後的念想都被剝奪了。
但這還不是最糟的。
半個月後。
一個穿著綢緞馬褂、滿臉麻子的中年男人,走進了我家的院子。
是鄰村的魏得祿。
一個打死過兩任老婆的老鰥夫。
“林嬸子,這事兒咱們就說定了。”
魏得祿那雙渾濁的眼睛在我的身上來回打量,像在看一頭待宰的母豬。
“三兩銀子的彩禮,買你家阿蘅,夠意思了吧?”
林秋照笑得滿臉褶子都擠在了一起,忙不迭地把一包沉甸甸的銀子塞進懷裡。
“夠了夠了!魏老爺您放心,阿蘅雖然名聲不好,但身體結實,好生養!”
我正在院子裡劈柴。
手裡的動作停了下來。
斧頭“砰”的一聲,深深地砍進木墩子裡。
“我不嫁。”
我直起腰,冷冷地看著他們。
林秋照的臉瞬間垮了下來,幾步衝過來,揚起手就要打。
“你個不要臉的賤貨,還有你說話的份兒?!”
我沒有躲,直接迎著她的巴掌,反手抽出了砍進木墩的柴刀。
刀鋒在陽光下閃過一道刺眼的白光。
林秋照的手僵在半空。
“你再動我一下試試。”
我握著柴刀,刀尖指向魏得祿。
“你敢買,我就敢在新婚夜,一刀割斷你的脖子。”
我的眼神像淬了毒的蛇。
魏得祿被我的樣子嚇了一跳,往後退了兩步,臉上的橫肉直抽搐。
“林嬸子!你家這丫頭是個瘋子吧!”
“魏老爺別怕,她就是嚇唬人!”林秋照急切地解釋。
“我到底是不是嚇唬人,你可以試試。”
我向前逼近一步,柴刀幾乎要戳到魏得祿的鼻尖。
“那兩個被你打死的女人沒本事殺你。”
“我阿蘅,爛命一條,什麼都幹得出來。”
魏得祿嚥了口唾沫,臉色慘白,轉身就往外跑。
“瘋婆子!我不買了!把錢還我!”
林秋照死死捂著懷裡的銀子,死活不肯鬆手。
魏得祿搶奪無果,只能罵罵咧咧地走了。
院子裡恢復了死寂。
林秋照看著我手裡的柴刀,咬牙切齒。
“好,好你個沈蘅。”
“老孃看你能拿刀拿一輩子!”
她怨毒地看了我一眼,轉身進了屋。
我握著刀的手開始發抖。
我知道,這事沒完。
林秋照既然收了錢,就絕不會輕易吐出來。
她一定會想盡一切辦法,把我送上那頂通往地獄的花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