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之恩,當以天下為報_第 6 章 陛下三思
第 6 章
“陛下三思!”
裴寂雲蒼老卻有力的聲音在大殿內迴盪。
他穿著一品文官的紫色朝服,手裡舉著笏板,花白的鬍鬚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此女出身鄉野,目不識丁,粗鄙不堪。”
“讓她入宮已是皇恩浩蕩,怎可讓她留在御書房,甚至旁聽朝政?這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裴寂雲說完,重重地跪了下去。
在他身後,烏泱泱跪倒了一大片朝臣。
“請陛下三思,將此女逐出前朝!”
我站在御書房的屏風後,冷眼看著這一切。
入宮半個月。
蕭重光沒有給我任何封號,沒有讓我住進後宮。
而是直接把我扔在了御書房,讓我每天站著看他批閱奏摺。
那些穿著綾羅綢緞的朝臣們,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坨不小心沾在鞋底的牛糞。
他們引經據典,用最華麗的辭藻,將我貶低到塵埃裡。
蕭重光坐在寬大的龍書案後。
他臉色依舊有些蒼白,那是刀傷未愈的痕跡。
他沒有理會跪在地上的朝臣,而是抬起頭,目光越過屏風,看向我。
“阿蘅,你覺得呢?”
他的聲音不大,卻在瞬間壓下了所有的嘈雜。
我從屏風後走了出來。
依然穿著那身粗布衣服,只是洗得發白。
我沒有下跪。
我走到裴寂雲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位權傾朝野的左相。
“裴相國,你剛才說,南方水患,流民四起,朝廷應該怎麼做?”
裴寂雲冷哼一聲,連正眼都沒看我。
“自然是開倉放糧,安撫災民,教化百姓,以顯我朝皇恩。”
“這等治國大計,豈是你一個村姑能懂的?”
我笑了。
笑出了聲。
“開倉放糧?安撫教化?”
我提高音量,聲音在大殿裡顯得格外刺耳。
“裴相國,你下過地嗎?你餓過肚子嗎?”
“你知不知道,那些流民餓紅了眼的時候,連樹皮和觀音土都吃!”
“你這個時候去給他們發白花花的精米,教化他們?他們只會把發放糧食的官員活活打死,搶走所有的糧食!”
朝堂上一片譁然。
“放肆!”裴寂雲猛地站起來,指著我的鼻子,“一派胡言!”
我沒有退縮,迎著他的手指,步步緊逼。
“一派胡言?我在村裡見過災荒。”
“村長是怎麼幹的?他把米糠、樹根甚至沙子摻在粥裡熬!”
“因為真正餓得快死的人,根本不在乎裡面有沒有沙子!”
“而在乎沙子扎嗓子的人,根本就還沒餓到要死的地步!”
“只有摻了沙子,才能防止那些鄉紳惡霸、地痞流氓來冒領救濟糧!”
大殿內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樣看著我。
這種粗鄙不堪、甚至可以說是不入流的手段,從未在金鑾殿上被人提起過。
但我知道,這是現實。
是活生生從泥土裡刨出來的生存法則。
“不僅如此。”我轉頭看向蕭重光。
“不要白白髮糧。”
“把流民組織起來,去修補決堤的河堤,去開墾荒地。”
“幹活的人,才能領到摻了沙子的救濟糧。”
“這叫以工代賑。”
“既能解決流民作亂,又能修繕水利。”
我一口氣說完,胸膛微微起伏。
裴寂雲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他想要反駁,卻發現自己那些聖賢書裡的道理,在這些血淋淋的現實面前,顯得蒼白無力。
但他顯然不甘心。
“荒謬!簡直是荒謬至極!”
裴寂雲猛地甩袖。
“若是按照你這毒婦的法子,引起民變,誰來擔責?!”
我直視著他憤怒的眼睛,語氣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
“我來。”
“給我三個月的時間,我去南方。”
“如果平息不了流民,如果治不了水患。”
我拔出腰間蕭重光剛才賞賜給我的防身匕首。
“砰”的一聲,重重地拍在御案上。
“我把自己的腦袋,割下來給你們當夜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