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媽不要我，後媽把我養大_第3章 地上冷

「地上冷，把鞋穿上!」她小聲訓我，眼睛裡卻都是擔心。

相處久了，我知道她是個嘴硬心軟的人。

嘴裡總拿送走我來嚇人，手上做的事卻件件都在護著我。

臨近生產，李姨開始變得焦躁。

她孃家來了不少人，一見我便皺眉，人人都勸她趕緊把我送走。

反應最激烈的，是李姨的媽媽。

「李春梅，你懷個孩子，把腦子也懷沒了?自己就要當媽了，還替別人養女兒，你傻不傻?」

「後媽最不好當。你對她好，人家根本就不領你的情;對她稍微不好一點，人家就說你虐待孩子。」

「法院都把人判給前妻了，你何必替他們操這個心?」

李姨只打著哈哈，敷衍地聽著。

她媽媽氣不過，伸手戳著她的額頭:「我可提醒你，別人家的娃養不熟，小心長大了反咬你一口。」

李姨笑嘻嘻靠到她懷裡:「知道啦，媽。」

「你再不把孩子送回去，我就當沒生過你這個閨女。」

李姨根本沒接這句話，反而招手把我叫到身邊:「小禾苗，來，跟姥姥問好。」

「姥姥好。」我怯怯地叫了一聲。

姥姥翻著眼睛，聲音卻不自覺小了:「誰是你姥姥!」

李姨拍著她的肩撒嬌:「都開口叫姥姥了，你白撿一個外孫女，總得給點見面禮吧。」

姥姥板著臉，不情不願地摸出一個紅包，拍到她手裡:「上輩子真是欠了你的!」

「拿好嘍，姥姥疼你，特意給的見面錢。」

李姨笑得像個得到糖的小孩子。

我真羨慕她，長到這麼大，還能鑽進媽媽懷裡撒嬌。

而我只是個被親媽丟掉的孩子。

等客人散去，我悄悄把紅包遞給李姨，她沒接，只順手摸了摸我的小辮。

「給到你手裡的錢就是你的，藏好，誰也別給。」

那一夜，我把紅包壓在枕頭下面，睡得格外踏實。

因為那是我有記憶以來，第一次擁有自己的零花錢。

7.

李姨快生時住進醫院，爸爸一下忙得腳不沾地。

有一回，他躲到陽臺撥電話，我隔著玻璃都能聽出他的火氣。

「周敏，這孩子你必須接回去。」

很久沒有出現過的媽媽，就在聽筒那邊開了口。

「孩子怎麼又歸我了?之前那幾個月的開銷，我還沒跟你算賬!」

爸爸立刻反駁:「你那也叫養?我都懶得揭你的短，你只是沒讓她餓??。」

爸爸這句話沒有說錯。

離開爸爸後，媽媽帶我租房住，能不能吃上飯，全看她當天記不記得家裡還有我。

她婚後就沒掙過錢，分家時拿到的那點積蓄，也很快輸在了麻將桌上。

沒有收入以後，她唯一盼著的，就是爸爸每月打來的那筆錢。

只要坐上牌桌，她什麼都能忘。

偶爾想起我才帶一份飯回來，忘了時，我兩三天也吃不上一頓。

我餓得兩眼發花，屋裡能咬得動的東西都往嘴裡塞。

最厲害的一回，我生吃了整整一箱小南瓜。

??下收租的奶奶見我可憐，時不時端一碗飯上來，我才勉強熬過那些日子。

「陳建明，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打什麼算盤。不就是你老婆快生了嗎?有了新的就不要舊的?這孩子你休想塞回來。」

爸爸氣得聲音發緊:「周敏，撫養權是你搶走的。你繼續撒手不管，咱們就去法院說。」

「你去啊!別忘了你也是她爸。實話告訴你，我肚子裡又有了，她你要就要，不要就扔掉，反正我不管。

」

「實在嫌麻煩，你就打??她算了，省得咱倆總為她吵。」

爸爸愣在那兒，一時連話都接不上。

過了許久，他才罵出聲:「周敏，你還是人嗎?她是你親生女兒，這種話你怎麼說得出口!」

媽媽冷哼一聲:「你有什麼資格罵我?還不是你自己不想養，才打電話找我。」

通話一斷，爸爸將菸蒂摁進菸灰缸，隨後一言不發地拖著我出了門。

8.

他的手攥得我生疼，路上我連問一句去哪兒都不敢。

車在路上繞了很久，從天亮一直開到天黑才停下。

車停穩後，他將我放到地上，一座上了年頭的鄉下老屋出現在眼前。

幾個人散坐在屋簷下，看見我們的車便都望了過來。

他帶我走近，對其中兩位老人喊爸媽，我這才認出他們的身份。

原來車開了整整一天，是把我送回了鄉下。

離開前，他往我口袋裡塞了一百塊錢，叫我餓了自己買吃的。

我????拉住他的手哭求:「爸爸，我不想留在這裡。你別把我扔下好不好?李阿姨看不見我，會著急的......爸爸......」

爸爸硬下心，把我的手指一根根掰開。

奶奶上前扯住我，邊拽邊罵:「??丫頭，還真把自己當寶了?人家盼你??在外面呢!以後留下伺候你弟弟。」

我躺在地上哭鬧，還是沒能留住他。

爸爸閉上眼，始終不敢回頭，大步走遠了。

錢在我的口袋裡只待了一夜，次日一早便落進堂弟手中。

堂弟含著用我的錢買來的糖，故意湊過來炫耀:「奶奶說了，好東西不能給你這個賠錢貨。」

我從沒跟人動過手，那天卻一頭撞向了他。

堂弟扯開嗓子往屋裡逃，奶奶聽見哭聲，提著掃帚衝到了院中。

「你這個賠錢貨、惹禍精!剛回來就把我家家寶弄哭，難怪親媽不要你，看我今天不打??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