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風未到謝府,我已騎馬歸山_第6章 6老大夫沉默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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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夫沉默片刻。
“難道您不知道嗎?她以為那是助孕藥啊,哪有女子會給自己喝這麼重的絕嗣藥?”
老大夫將那張已經發黃的藥方攤在桌上。
“這張方子從頭到尾都是絕嗣方。只是其中幾味藥與調養氣血的藥相似,不通藥理的人根本分辨不出。”
“夫人聽說這方子能助孕,便讓人照著抓藥。她一心想要孩子,怎麼可能知道自己每日喝下去的,都是毀掉身體的東西?”
謝懷川站在榻邊,指尖一點點收緊。
他忽然想起那日祠堂裡,沈知意指著地上的藥汁問他:
“你查過了嗎?”
那時她的掌心還在流血,臉色白得像紙。
他卻說,他早就知道那是絕嗣藥。
他說她嫁給他本就是為了贏姜玉竹,根本沒想過與他生兒育女。
甚至還說,她自己不想生,也不許玉竹生。
謝懷川閉了閉眼。
胸口像被什麼東西生生剖開。
她不是不想要孩子。
恰恰相反。
正是因為太想要,她才忍著苦,一碗接一碗喝了整整一年。
“可她為什麼會服下這麼重的劑量?”
“方子上的劑量本沒有這麼重。”
老大夫翻開裝著藥渣的布包。
“前幾個月尚且只是損傷根本,後來劑量突然加重,才會傷及心脈。”
“夫人拿到的是熬好的藥汁。真正放了多少藥,她不可能知道。”
謝懷川猛地抬頭。
“誰替她熬藥?”
管家很快被叫了進來。
“回大人,是廚房的周嬤嬤。”
謝懷川皺起眉。
周嬤嬤在謝府伺候了二十多年,是謝老夫人從舊宅帶過來的老人。
沈知意剛嫁進謝府時吃不慣府裡的飯菜,還是周嬤嬤每日替她另做幾道辣口的菜。
後來沈知意開始喝藥,秋夏忙不過來,才將熬藥的差事交給她。
“把她帶來。”
管家沒有動。
謝懷川抬眼看他。
“怎麼了?”
“周嬤嬤昨夜告假,說鄉下的兒媳病重,要回去照看。”
管家跪了下去。
“奴才方才派人去找過,她根本沒有回鄉。她兒子一家也在昨夜連夜搬走了。”
屋內驟然安靜。
謝懷川盯著他。
“什麼時候走的?”
“夫人的死訊傳回謝府後,不到一個時辰。”
“封鎖城門。”
謝懷川聲音冷得嚇人。
“派人去所有出京的官道和渡口。無論如何,把她活著帶回來。”
管家剛要退下,門外便傳來腳步聲。
姜玉竹披著白狐斗篷走進來。
她眼睛紅腫,手裡還提著一隻食盒。
“懷川。”
看見榻上的沈知意,她腳步一頓,眼淚立刻落了下來。
“我聽說知意去了。”
“昨日她離開時還好好的,怎麼才過了一夜,人就......”
她捂住嘴,再也說不下去。
謝懷川看著她蒼白的臉,緊繃的神色緩和了幾分。
“你身子還沒養好,怎麼過來了?”
“我擔心你。”
姜玉竹開啟食盒。
裡面是一盅安神湯,還有幾樣清淡小菜。
“你已經兩日沒有好好吃東西了。”
“知意若還在,也不願看見你這樣折磨自己。”
她替謝懷川攏好散開的衣襟,又柔聲勸道:
“人死不能復生。”
“你還有母親,也還有我。”
謝懷川握住她冰涼的手。
“玉竹,我已經失去很多了。”
“不能再失去你。”
姜玉竹靠進他懷裡,哭得肩膀輕顫。
謝懷川抬手拍著她的背,眼底沒有半分懷疑。
周嬤嬤是謝家的老人。
與姜玉竹沒有任何關係。
何況玉竹剛失去孩子,又被大夫斷定終身不能有孕。
她已經被沈知意害得這樣慘,怎麼可能反過來給沈知意下藥?
“懷川,你們方才在查什麼?”
姜玉竹低聲問。
謝懷川沒有瞞她。
“知意喝的絕嗣藥,劑量被人加重了。”
姜玉竹的身體微微一僵。
那點僵硬轉瞬即逝。
她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原來竟不是助孕藥嗎?那是誰做的?”
“周嬤嬤。”
“她已經逃了。”
姜玉竹眼中的淚再次落下。
“那一定要把她抓回來。”
“知意可以不喜歡我,也可以怨我搶走了你。可她不能死得這樣不明不白。”
謝懷川看著她,心中最後一點疑慮也散了。
他將她抱得更緊。
卻沒有看見,姜玉竹埋在他懷裡的臉上,已經沒有了半分悲傷。
昨夜,正是她讓人給周嬤嬤送去剩下的銀子,催她立即離京。
周嬤嬤不是她的人。
從前不是。
往後也不會有人知道,她們之間有過來往。
半個時辰後,追查的人匆匆回來。
“大人,周嬤嬤乘坐的馬車在城外翻了。”
“人沒有死。”
“已經押回來了。”
姜玉竹抓著謝懷川衣袖的手,驟然收緊。